勺子剛遞到嘴邊,那孩子猛地一扭頭,小手狠狠一揮。
“啪!”
那碗糊糊直接被打翻,潑了陳金花一身。
滾燙的湯汁順著衣領流進去,燙得陳金花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這個討債鬼!我是遭了什麼孽啊!”
陳金花氣急敗壞,揚起巴掌就要打。
可手剛舉起來,那李國瑞也不哭,就那麼直勾勾地瞪著她,嘴裡發出“呼呼”的聲音,像是個護食的小野獸。
那一瞬間,陳金花竟然被一個嬰兒的眼神給嚇住了。
她這手,愣是沒敢落下去。
這哪裡是個孩子?
這分明就是來索命的冤家!
自從公安把這孩子從海島送回來,說是翠芬坐牢了,這孩子沒人養,必須得由直係親屬撫養。
李家那個老虔婆也是個精的,直接裝病躺炕上不起來,說自己快死了,養不了。
這燙手山芋就隻能落在她陳金花手裡。
起初她還想,再怎麼說這也是翠芬的種,是她大外孫。
可誰承想,這就是個惡魔!
這孩子不睡覺,沒日沒夜地嚎。
隻要一不如意,那是真下死口咬人。
看看她這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全是牙印子,有的地方都結痂了。
本來打算找個地方丟了,偏偏大隊乾部的人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隔山差五上門看這個孩子。
說這孩子照顧的好不好,關係他們大隊和彆的大隊競爭先進大隊,不能出任何岔子,還要她好好養孩子。
陳金花這是有苦說不出。
“金花!金花!”
就在這時候,門簾子被人猛地掀開。
陳金花還沒從那嬰兒瘮人的眼神裡緩過勁兒來,她男人劉大炮仗已經咋咋呼呼地衝到了炕沿邊。
陳金花黑著臉,“沒看到我正煩著,咋咋呼呼的乾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他那一雙平時總是眯縫著的小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裡頭閃爍著餓狼看見肉似的光。
“你姐陳桂蘭回來了。”
陳金花手裡的瓷勺哐當落在地上,摔成了幾截。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黑眼圈明顯,看著特彆刻薄,“你剛剛說什麼?”
劉大炮仗喝了口水,“你最近怎麼回事,乾活走神就算了,跟你說話也走神,年紀大了耳背嗎?”
陳金花氣得一個倒仰,“你才四十九,你才耳背。你剛才說陳桂蘭回來了?”
劉大炮仗:“對,剛才村口那陣仗你是沒瞅見!”
劉大炮仗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畫,“那兩輛小汽車,黑得發亮,比公社書記坐的還氣派!你那個大姐,嘖嘖嘖,穿得跟城裡的老太太似的,那呢子大衣,一看就值老鼻子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