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隻剩下梅白辭一人。
他如釋重負般,五指一鬆,短刃掉落地麵,整個人踉蹌著後退跌坐回主座。
“哈,哈哈......”低而破碎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帶著無儘諷刺和悲涼。
父皇,嗬,真是他的好父皇啊。
為了讓他乖乖做一條聽話的狗,連這種誅心之計都用得出來。
用母妃來威脅他,一次不夠。
還要用這種殘忍的假象一次次碾碎他的心防,提醒他,他連保護母親永世安寧的能力都沒有。
夜梟上前半步,“殿主......”
“你們出去。”梅白辭閉眼,揮了揮手。
夜梟雖擔憂,但也隻得照做,跟著夜影離開。
梅白辭拿出玉佩緊緊握在手中,似要從中汲取一些力量。
父皇對於統治九境國的執著,已近瘋魔。
為了籌集招兵買馬的銀錢,更是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於是,他在多年前,暗中創立了桑葉宮。
起初,他讓桑葉宮接取江湖各類委托賺取錢財,隻為湊足製作解藥的費用。
他甚至想過,讓桑葉宮成為一個純粹的善宮,專門向那些受勾魂散所害之人發放解藥。
可現實很快擊碎了他的幻想。
相比解藥所需的名貴藥材,勾魂散的成本太低,服食者又太多。
桑葉宮靠接單賺取的銀錢,根本不足以覆蓋解藥的製作,更不用說,他還得把販賣勾魂散所得暗中運回九商。
幾經權衡,他不得不繼續讓毒藥流通,繼續汲取那些尚能榨出銀錢的貧苦之人的血汗。
直到他們實在一無所有,他才以桑葉宮的名義暗中贈予解藥,並尋機為他們操辦一場假的葬禮,送其離開九境城,再給予些許銀兩謀生。
如此,桑葉宮販賣解藥與接單所得的銀兩,便能勉強填補賬目上的空缺,避免引起父皇的懷疑。
這個辦法,就這樣一年年延續下來。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善人,但也未曾覺得已墮入十惡不赦之境。
他本打算就這樣默默積蓄力量,等待九商與九境狼爭虎鬥,國力空虛之時,一舉殺回九商,救出母後。
可他沒有料到,落落竟然來到了這裡。
她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落落是怎樣的人。
那個在陽光下笑得肆意,在困境中從不低頭的少女。
倘若她知道九境終將毀於九商之手,定會不惜一切親自上陣,直麵摧毀九商的危機。
那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此次落星殿藥宮被毀雖是事實,但那一成銀兩,他本也可以從桑葉宮中抽調補上。
他故意扣下這一成,實則是一次對父皇的試探。
若父皇反應平淡,他便有機會以桑葉宮宮主的身份,聯手落落徹底鏟除落星殿,斷絕這害人之物的根源。
可沒想到,那個人依舊如此心狠手辣,對銀錢的執著竟已癲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