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1月。
浙江新昌,大佛寺。
大雪剛停,整個《天龍八部》劇組被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寒意之中。
劇組角落的一把行軍椅上,顧昀正裹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他今年二十五歲,劍眉星目,長得比劇組裡大部分男演員都要周正。
但他身上那股子懶散勁兒,又讓他看起來像個還沒睡醒的大爺。
沒人知道,這具年輕的軀殼裡,住著一個來自2025年的老靈魂。
前世的顧昀,是圈內赫赫有名的資本巨鱷。
九十年代初,他背著蛇皮袋在廣東街頭賣盜版碟起家。
千禧年,他倒騰過煤礦,投資過最早的視頻網站。
移動互聯網時代,他一手打造了國內最大的MCN機構,玩轉短視頻營銷。
他上輩子,吃過最苦的苦,享過最頂級的福。
身家百億對他來說隻是個數字,他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手段沒玩過?
可惜,最後還是栽了,被最信任的合夥人聯合枕邊人做局,氣急攻心,心梗了。
死的倒也沒什麼痛苦。
再睜眼,他回到了2002年,成了顧家傳人。
前世的名字不提也罷,反正現在他是顧昀。
這一世的身世倒也清奇。
顧家祖上據說是明朝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一支暗樁,專門負責審訊和療傷。
傳下來的功夫叫顧家氣功,不修花哨招式,隻練一口內勁。
到了他父親顧長風這一代,這門殺人救人的手藝變成了正骨推拿。
顧長風憑著一根手指頭,在橫店闖出了顧一指的名號,專治跌打損傷,還客串武術指導。
連張季中這種大導演的劇組也是他的常客。
隻可惜,顧長風去年病逝了。
為了還父親欠下的人情,也為了不讓家裡那個斷了腿的三叔奔波。
顧昀才不得不捏著鼻子,來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劇組,當了個掛名的醫療顧問。
“沒勁。”
顧昀打了個哈欠,手指微微發力。
“哢嚓”一聲脆響。
手裡那顆堅硬的山核桃,被他用兩根手指生生捏碎了。
這就是這具身體留給他的最大財富——二十年童子功練出來的內勁。
不用針,不用藥,指尖透勁,既能斷骨殺人,也能疏通經絡救人。
就在顧昀琢磨著要不要找個理由溜號的時候,不遠處的醫療帳篷裡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快,快叫救護車!”
“不行啊,山路封了,車上不來!”
“張導,胡君疼暈過去了!”
顧昀眼皮都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挑著核桃肉吃。
這種場麵,他上輩子見多了。
隻要不死人,再大的事兒都隻是炒作的素材。
這時,滿臉絡腮胡的總製片人張季中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一把掀開顧昀麵前的擋風簾。
“小顧,彆在這裝死!趕緊跟我進去!”
顧昀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頭,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張導,我是顧問,隻顧不問,再說了,我有行醫資格證嗎?治壞了算誰的?”
“算我的!”
張季中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你爹當年一根指頭按好了我這老腰,你是顧家三代單傳,我不信你沒本事。
胡君要是癱了,這戲就廢了,
算叔求你,行不行?”
聽到叔這個字,顧昀歎了口氣。
雖然他對這一世沒什麼歸屬感,但魂穿過來總還有些前身的執念作祟。
顧家老爺子的遺願就是讓他照拂這幫老關係。
這就是江湖,這就是人情世故。
“行吧。”顧昀慢悠悠地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軍大衣,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先說好,彆管我怎麼治,治不好不負責,治好了……得加錢。”
張季中一愣,隨即大喜:
“加!隻要能讓他站起來拍戲,你要多少加多少!”
顧昀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抬腳走向帳篷。
那背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喪氣。
……
帳篷裡,一股濃烈的紅花油味道嗆得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