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玻璃,張雅東戴上耳機,聽著耳機裡傳來那魔性的“我愛你~愛著你~”
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免費的,果然才是最貴的。
……
2002年的尾巴,在一場紛紛揚揚的小雪中悄然溜走。
百花錄音棚,A棚。
隔音玻璃後,劉亦非戴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監聽耳機,正對著麥克風愁眉苦臉。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聲音軟糯,但透著一股子明顯的“被迫營業”的委屈感。
調子更是飄忽不定,像是在雲端漫步,時不時還得踩空一下。
“停。”
坐在總監椅上的顧昀,眼皮都沒抬,手裡那對核桃“哢噠”一聲脆響,直接打斷了裡麵的魔音。
“重來。”
顧昀對著麥克風,語氣毫無波瀾,卻字字誅心。
“你這是在唱歌還是在念經?想把全國網民都超度了嗎?
這歌到你手裡都大半年了,怎麼還唱成這樣死樣子?
要不要我去隔壁雍和宮給你借個木魚敲著找找節奏?”
玻璃那頭的劉亦非小臉一紅,透過玻璃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還是乖乖深吸一口氣,重新找調。
這已經是這首歌錄的第十八遍了。
旁邊的張亞東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但這會兒已經被顧昀這種“顧扒皮”式的監工態度給整麻了。
這哪裡是錄口水歌,這簡直是在錄交響樂,連換氣口的零點幾秒都要摳。
“還有那句口白。”
顧昀指節敲了敲調音台,眉頭緊鎖:
“讓你喊‘哈嘍酷狗’,不是讓你喊‘哈嘍教導主任’。”
“聲音要甜,要脆,要有穿透力,要有一種讓人聽了就想掏錢充值下載彩鈴的衝動。”
“你剛才那一聲,乾得像放了三天的鍋巴,誰聽了想用這軟件?”
劉亦非委屈地扁了扁嘴,隔著玻璃抗議:
“可是這句詞好羞恥啊……而且我不知道怎麼才算甜嘛……”
……笨丫頭連假裝可愛都不會。
顧昀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下拉了拉,清了清嗓子,身子前傾湊近麥克風:
“看著我,學著點,最後一次示範,學會了今晚加雞腿,學不會扣晚飯。”
錄音棚裡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隻見顧昀深吸一口氣,原本懶散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做作。
他捏著嗓子,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夾子音,抑揚頓挫地喊道:
“哈~嘍~酷~狗~”
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張亞東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錄音師手一抖,差點把推子推爆表。
玻璃那頭的劉亦非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時毒舌又懶散的男人,
隨即“噗嗤”一聲,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劇烈聳動。
“笑什麼笑,嚴肅點!”
顧昀麵不改色地靠回椅背,恢複了那副大爺模樣。
“就照這個感覺錄,那種帶著點電子感,又有點魔性的味道,懂了嗎?”
雖然過程極其羞恥,但在顧昀這種“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的氣場帶動下,劉亦非終於放開了。
半小時後。
那個未來十幾年裡,隻要電腦開機就會響徹全國網吧,讓無數人形成肌肉記憶的魔性女聲,終於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