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起概率性的事件,長官。”
沃爾特平靜地陳述著這起事故發生的原因,淡藍色的雙眸毫無波瀾,
“我們無法預測這種波動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爆發。”
“等老媽檢測到時,已經晚了。”
一個女船員怔怔地放下杯子,忍不住低聲哀歎道:
“這樣說來,我們運氣太倒黴了……”
其他人也一陣沉默。
如此小的可能性,竟真就在他們休眠的空檔裡發生了,還因此失去了他們最為敬愛的艦長傑克。
這無疑是給大家的心裡都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麵紗。
士氣低落,心情沮喪。
奧拉姆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
他抬頭看向沃爾特,那個被稱之為飛船管家的仿生人。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眸子裡無悲無喜,對自己的話給船員們帶來的情緒波動似乎毫無愧疚之心。
明明五官甚至皮膚紋路都和真人一模一樣,卻完全沒有人類所流露出的感情。
低賤的仿生人。
奧拉姆這樣想著,
不管和人類有多像,終歸隻是一堆冷冰冰的零件罷了!
他抬起手臂,開始下達命令:
“沃爾特,我希望你能和【老媽】一起,再完整地檢查一遍飛船的核心代碼,從頭到尾,好讓我們徹底弄清楚,這次事故的真正原因。”
沃爾特平靜回答:
“這隻是一個隨機的突發事件,長官。”
很明顯,他拒絕了奧拉姆的命令。
周圍人一愣,目光閃過一絲驚訝,紛紛與同伴們麵麵相覷。
仿生人的數據庫龐大而精密,尤其是頂頭上司——維蘭德公司製造出來的。
他們無一例外都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計算能力和優秀的判斷力,相對於人類有時候的衝動決定,仿生人做出的決定反而更加客觀理性。
並且,他們的代碼決定了他們會誓死保護人類,忠於人類。
事實證明,
在進入飛船的這麼多天以來,這個“管家”將整個飛船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在剛剛那場災難中,悄無聲息地挽救了駕駛室被毀的危機。
他的絕對可靠,讓眾人都覺得無比安心。
所以此刻,沒有船員去質疑沃爾特。
他們都認為沃爾特是正確的。
見到下屬們的神態變化,奧拉姆表情不變,但眼神明顯陰沉了下來。
淡淡的火藥味在會議室彌漫開來。
當然,沃爾特並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他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藍色瞳孔平視著前方。
這股火藥味,完全是奧拉姆單方麵散發出來的。
很快,黑人老田看不下去了,出來打了個圓場:
“目前飛船的損毀狀況老媽已經傳給大家了,沒必要在這裡糾結了,修補飛船才是最要緊的事。”
“嗯。”
有人附和。
“等等,請等一下。”
一個中年白人男性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口沒喝的酒杯,眼神沉痛,
“我們剛剛失去了幾十名殖民者,以及我們的……艦長。”
他看向奧拉姆,語氣近乎哀求:
“長官,可否讓大家為他們舉行一個簡單的送彆儀式?”
這話一出,
其他人眼中也紛紛湧起悲傷。
在這個特殊階段,大家的心理都遭受了或多或少的創傷,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絲絲安慰。
哪怕是小小的送彆儀式。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一臉陰沉的奧拉姆,期待這位代理艦長能點頭同意。
但奧拉姆隻是淡淡地瞥了那男人一眼,麵無表情道:
“我不同意。”
人群中傳來一陣細微的躁動,隨後歸於安靜。
奧拉姆看著大家失望卻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裡竟莫名獲得了一絲快感。
權力。
這就是權力的感覺嗎?
維蘭德公司裡的那群人不願意讓他負責本次行動,反而讓傑克負責,結果呢?
兜兜轉轉,他依舊成為了所有人的領導。
一個可以決斷所有人行動去向的男人!
奧拉姆強行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嚴肅地看向大家:
“如老田所說,修補飛船才是最要緊的事,我不希望大家把精力和時間浪費在這樣一個小事上。”
“可是長官,這並不是小事……”
一個女船員想要反駁,卻被身邊的男人拉住了。
她惱怒地瞪了那人一眼,卻在看到那男人的手勢時,愣住了。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會議室的門口。
那裡,不知何時,正站著一個嬌小的人影。
綢緞般的卷發被紮了起來,那張漂亮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被咬出血,眼圈周圍通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