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看著手中這個包裝並不花哨、甚至有些樸素的扁平方形禮盒,緩緩拆開絲帶。
裡麵竟然是一本畫冊。
不是印刷品,是手工裝訂的那種,紙張厚實,邊角不太整齊,看得出來被反複翻過。
封麵是結實的牛皮紙,上麵隻有兩個手寫的字:歸途。
畫用的是彩鉛和水彩,筆觸能看出有些生硬,但畫麵內容,卻讓時然的呼吸瞬間屏住。
是在拍賣會上,自己被關在籠子裡作為beta奴推了上來,那是他們初見的場景。
再翻一頁,是流光溢彩的宴會廳。
他站在仲坤身側,端著香檳杯,目光卻不經—那是他們第二次相見的場景。
他一頁頁翻過,每一個畫麵他都似曾相識,因為都是他和傅硯深親身經曆過的。
他顫抖著往後翻。
一頁頁,全是碎片,全是記憶,畫的右下角,都標注著日期,副本的畫麵好像幻燈片一般重新放映。
港口集裝箱裡的暴烈與安撫,雨林中的庇護所,還有在港口腥鹹的風裡,兩人並肩看貨輪入港,他問自己,“我們結婚吧。”
畫到後麵,筆觸似乎熟練了一點點,有些畫麵因為反複塗改,紙張都微微起毛。
最後一頁,是巴黎的夜景。
畫麵中央是酒店窗台的剪影,正是那晚時然跑去窗邊看巴黎初雪的背影。
時然的視線早就模糊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滴在粗糙的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些…都是你畫的?”他聲音哽咽得厲害。
傅硯深站在他麵前,伸手很輕地抹去他臉上的淚,輕輕點頭。
“你離開之後,這些就隻有我記得了,但是我怕時間久了,記憶會模糊,所以找了老師,學畫畫。”
他有些無奈地笑笑,“從握筆開始學,但我天賦好像很一般。”
他攤開自己的右手手掌,指腹和虎口處,除了常年握槍持械留下的薄繭,還能看到一些新鮮的,被畫筆和刻刀磨出的細微痕跡。
對傅硯深來說,握筆簡直比握槍還要難。
槍很聽話,可筆杆子好像總是有自己的脾氣。
教他的老師不止一次對著他畫紙上歪歪扭扭的線條歎氣,看著眼前這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恨鐵不成鋼地抱怨他純屬浪費顏料和紙張。
“傅總,您這畫畫,真的非要學不可嗎?”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一字一頓地說:“一定。”
時然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軟。
他突然相信了係統的那句話,他們五個來到自己的世界,是因為不可控的巨大執念。
執著地相信著自己和他們同處一個世界的執念。
他們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一個數據堆砌的NpC,在他們眼裡,自己就是真實存在的。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傅硯深懷裡,傅硯深輕輕抱住他,溫柔地摩挲著他的後背。
“謝謝,這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珍貴,我很喜歡,真的,特彆喜歡。”
就在這時,窗外,聖誕的歌聲隱約飄來。
他們訂的餐廳到了。
餐廳裡流淌著低回的爵士樂,每張桌子都點著蠟燭,是那種眼睛和嘴巴都能得到極大滿足的finedining。
餐間甜點之前,時然放下餐巾,“我去下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