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求進步天真姐弟陷夢魘
覓生路雨夜高牆走虎佳
在學校,白小川是弱者,對不公待遇,她不敢抗爭,不願說,把憂傷深深地埋在心底。她的懦弱,被人認為軟弱可欺,時常受到李忠河的欺淩,無故地讓她去打掃廁所挑大糞啥的。按說花季少女,豆蔻年華,應是無憂無慮地生活著。可白小川的花季年華是灰色暗淡,充滿了悲傷憂愁和恐懼。每每想到爸爸被批鬥的場景,她就心有餘悸,常在睡夢中驚醒。她憂傷寂寞時常讀讀唐詩宋詞來消磨時光。她比較愛讀南唐李煜的詞,其中最鐘愛那首《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詞風婉約,詞意情感,思念,憂愁的氛圍正符合她的心情。時時吟唱,讓它帶走她心頭的憂悶,悼花季之殤。
大山的性格與姐姐相悖。他對來自何方的任何欺辱和不公待遇,他敢恨,敢抗爭,敢大聲疾呼,從不膽怯,非撞個魚死網破不可。因此,同學給大山送個綽號“拚命三郎”。當然,他每次抗爭的結果,是拿雞蛋碰石頭。總之,他抗爭得越強勁,心靈和肉體上受到的創傷越深,越重。
小川的母親郭英嬌俏纖弱,清雅美豔,骨子裡透著華夏民族女性溫柔善良賢惠的美德。
一九二七年暮秋,一個嬰兒呱呱落地。郭家大院張燈結彩,鞭炮齊鳴,老爺太太,丫鬟傭人個個臉上堆滿了喜慶的笑容。來道喜的親戚朋友,紳士官宦,接踵不斷。郭老爺很是喜愛這個眉清目秀,玲瓏俊俏的小女兒,認為這是上天對他多年來積德行善的恩賜。女兒滿月那天,郭老爺大擺酒宴,宴請親朋好友。宴間郭老爺請高人掐算了女兒的生辰八字,為女兒起名為郭英。
郭英出生在歸德府號稱秦淮八豔之一李香君的故鄉一個大地主加官宦家庭裡。父親郭大成在當地是有名的紳士。郭家有莊園兩座,土地千頃,傭人、佃戶三百口之眾。郭大成還擔任著民國政府該專區的教育局長。郭大成居官清廉,具有憂國憂民的思想抱負。他認為華夏不強大,人民不富裕,受儘西方列強的侵略欺辱的症結是教育落後,人民大眾沒覺醒……他立誌要使大中華強大,人民富裕,不在受外國鬼子的欺辱。他決心從更觀念,固根本做起,走教育興國,教育救民之路。他奔走演講,宣傳主張,爭得更多人士的理解與支持。衝破重重阻力,自己出資興建所私立女子師範學校,自任校長,聘請誌同道合誌士同走教育興國之路,同為教育興國興民事業廢寢忘食,嘔心瀝血,貢獻綿薄之力。師範學校成立後,每年收新學子數百人,育出的“桃李”遍布中原大地。
郭大成雖算是有抱負有理想的進步人士,但是他屬於官宦地主階級,他未能跳出封建思想的圈子,中國上千年來腐朽的封建思想在他那裡也繼承了不少封建衣缽。許多老百姓沒田耕,沒飯吃,為了生存隻能去為地主家扛活做牛馬。可他郭大成家卻占據著大量的良田,家裡雇有長工佃戶,丫鬟傭人,過著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寄生蟲生活。他生活腐化,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還娶了三房姨太太,生了九個孩子,兩位公子哥,七位千金小姐。
郭英在郭家女孩中排行老七。在郭英朦朧懂事時,大哥娶了妻,大姐出了閣。大哥娶了位方圓百裡有名的大美人兒,沈大財主的千金為妻。大哥完親那天,沈大財主為女兒陪嫁的嫁妝,整整擺滿了一條街,迎親送親的人一條長龍似的,足有二裡長。大姐結婚,因大姐遠嫁京城,郭大成為女兒連擺三天宴席,就連省城的官員也前來道喜慶賀,在世上反響不小,風光極了。大姐的公爹,袁世凱執政時期在北平做官,舉家生活在京城。袁世凱逆潮流而動複辟稱帝後,招來全國上下一片聲討聲。大姐的公公也不讚成複辟帝製,就辭官還鄉,攜妻兒回老家過起田園生活。後來,大姐的丈夫在經商時遇到我黨地下工作者,受到進步思想的影響教育,他決心與封建地主家庭決裂,棄商離家參加了遊擊隊。大姐的丈夫,有文化,有智有謀,作戰勇敢,很受戰士的愛戴,被推選為副大隊長。後來,在我黨內部肅反時,大姐的丈夫家庭出身,結合他爹的曆史,在當地的勢力為人,懷疑大姐的丈夫參加遊擊隊的目的不純,是潛伏在革命隊伍中的特務分子。討論如何處理大姐的丈夫時,又遇上了肅反隊伍中的極左分子,結果給錯殺了。
郭英自幼聰明伶俐,才智過人,整日裡與姐妹們習文弄墨,結社作詩,琴棋書畫,無所不精。解放初期,政府伊始,百廢待興,急需一批文化人參加工作,擔負重任,重整河山。恰郭英師範畢業,報名參加了考試,又經政治審核,郭英被錄用了,分配在縣商業局當名會計。後來,因工作需要,又經組織介紹她認識了白帆。白帆時常關心她,找她談心,幫助她進步,兩人接觸時間長了,相互了解了對方,逐漸相互產生了愛慕之心。不久,兩人結為伉儷。
白小川和大山,從小受父母良好的文化啟蒙教育,入學後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姐弟倆學習成績優秀,政治上積極要求進步,相繼加入了少年先鋒隊。升初中後,姐弟倆又遞交了入團申請書。姐弟倆懂得,考試的分數,是對學習成績的檢驗,加入少先隊和共青團那是一個人的政治進步表現。姐弟倆渴望著能早日實現理想,成為共青團中的一分子。當姐弟倆憧憬未來時,爸爸受到了批鬥。隨之,姐弟倆的希望之舟也擱淺了。
大山和姐姐的想法不同,他對未來還抱著極大希望。心想,什麼時候好好學習,要求進步總沒錯吧?他要求政治進步依舊積極,隔斷遞交一份入團申請書。
一天上午,姐弟倆剛來到學校,就聽說要發展一批新團員。果不然,許多同學被點到了名,去學校禮堂舉行入團宣誓。白小川和大山不在被點名之列。對這一結果,白小川並沒感到意外。可大山接受不了現實,經不住打擊,非找大隊長陳革命理論不可。大山去了不久,大隊部裡就傳出了吵架聲。原來大山質問陳革命為何這批入團人員中沒他和姐姐,我們還哪裡做得還不夠好?三言兩語和陳革命交談不睦,兩人吵了起來。大山的綽號可是“拚命三郎”啊,怎懼怕他人多動粗耍橫!
白小川正在教室裡學習,猛聽到外麵的吵鬨聲,並聽人說是“拚命三郎”和陳革命打起來了。白小川不由得心裡一驚,急忙尋聲跑去,見一幫人正圍攻弟弟。她不顧一切地奔過去,用身體護著弟弟。她不顧那些人發狠起哄,硬拉弟弟走了。弟弟的抗爭。結果共青團不但沒能加入,反而落個鼻青臉腫。
汪衛東讓人帶走父親後,第六根神經感覺,心裡對父親擔心起來。她心想,爸爸孤獨寂寞體弱多病,有家不能回,單位不能歸,無親人體貼,無子女關愛,總不能任其流落街頭吧。她嘴上說與父親劃清界線,斷了父女關係,可父女之情,能斷得了嗎!他畢竟是她的生身父親啊!流光裡他曾給過她幸福快樂,與榮光。如果我不管他,那爸爸如何生存?就那沒完沒了的一場場批鬥他也撐不下來。如果我認了爸爸,父女倆一同生活,可我的前程將會如何?對,給他先找個能吃住的地方。她想到了位於城郊的勞動改造隊。想到此,她草草扒了幾口飯,扔下碗筷出門去了。
汪虎佳被送到勞動改造隊,整天他沒一句話,乾活十分賣力,勞友都願意和他分在一組乾活兒。
汪虎佳來到勞動改造隊,勞改隊長見他一把年紀又有傷殘,頓生憐憫之心,喊人來把他領走好好照顧。來人領著汪虎佳來到一間草棚房,房裡沒有床,可地堆著麥秸。那人安排中年胖子幾句,然後走了。
那中年胖子對汪虎佳說:
“哎,最最邊邊上那塊是你的位置。以後乾活放機靈點,哈!”
汪虎佳心灰意冷,麵無表情,一臉木納。
勞改隊夥食不好,一天兩頓紅蘿卜稀飯。活兒又重,沒個休息日,整天不是收秋就是拉犁子耕地,汪虎佳實在是吃不消。拉犁子可不是輕活兒,勞累一天隻能喝些照見人臉的紅蘿卜湯。就這稀湯寡水的,還經常有人因種種原因喝不上。汪虎佳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加上他耿直的脾氣,一連兩天光乾活兒,沒吃上飯。在拉犁子時,實在堅持不住了,看見剛犁過的土裡有個小紅蘿卜,他顧不得其他彎腰撿起,連同蘿卜上的泥土一起塞進嘴裡,不停地咀嚼起來。
夜未央,星兒朗,風兒靜,附近的莊裡傳來幾聲狗吠。勞累過度的人,躺下就睡著了,草棚裡鼾聲此起彼浮。虎佳躺在黴草堆裡,心想,如果我繼續在這裡呆下去,不被累死,也被餓死。他想到當年母親死後,在我走投無路時,是黨收留了我。我十幾歲跟定共產黨鬨革命,是黨教育培養我成長,是黨給了我一切,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要活著,我要報答黨恩,努力為黨工作。如何能活下去,看來我隻有想法離開這裡了。然後,再尋處容身的地方……翌日,汪虎佳在乾活時悄悄地觀察地形,計劃好逃走的路線。
汪虎佳仍沒能吃上頓飽飯。不是他心存欲望支撐著,恐怕他早就癱倒了。他很擔心沒有力氣跑出去,尋機找些野草根莖塞進嘴裡。
傍晚,天陰風微,不久便落下小雨。漸漸地,小雨變中雨越下越大。虎佳聽著雨點兒落在棚頂上的聲響,猜想這天氣,流動哨一準都去躲雨了。真是天助我也!汪虎佳心裡暗自高興!有天公相助,給了他信心和力量,他覺得逃出去的希望更大了。
天交三更,夜空漆黑一片,空氣裡除偶爾幾聲哀蟲鳴叫外,就是那雨點兒落下的聲響。草棚房裡除汪虎佳外其餘的人睡得像死豬一般,就是使勁踢他兩腳也不帶動一下的。汪虎佳見時機已到,憑著在部隊練就的功夫,起身躡手躡腳,悄悄地溜出房門,躲過哨兵,翻過牆頭,冒雨向曠野狂奔……
汪虎佳逃出去後,下一步該往哪裡去,沒了主意。他暗暗思忖,俺去縣城家裡吧,可家沒了,回去一準還會被送回來。再說,俺也不想再回到那使俺傷透心的地方。俺還是回老家南陽吧,鄉親們一定會收留俺的。不行啊,回老家算啥呀!俺十幾歲從老家逃出來,老家又沒個親人。有家不能回,故裡也不能歸,這如何是好?汪虎佳為難了。對了,俺到西部支邊去!以前聽支邊的同誌說過,邊疆地廣人稀,找個落腳生存的地方容易得多。汪虎佳拿定主意,踏著泥濘,頂風冒雨向正西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