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_青春段落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二十二章(1 / 2)

畫皮剝惡耀祖原形畢露

霧霾散善曾期雪恥冤申

賀雷和張海鵬向連黨支部彙報了調查曾期申訴信的情況,支部委員會進行認真討論,最後沈指導員指示:

“賀雷和張海鵬二同誌做了大量工作,調查得很細致,接下來有些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查清楚,還要做更加細致的工作。我們重事實,重證據,不能感情用事兒,表態要慎重。你們再詳細查一下父女的情況,著重查父女的工作問題,重點查群眾反映黃耀祖的諸多問題,一一調查清楚。曆史問題結合檔案材料,多走訪群眾,收取知情人證言等,必要時可向有關單位去人或發函調查取證。我們把工作做好,做細,做踏實,做徹底,寫出調查報告再向上級黨委彙報。我們的原則: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讓壞人得到懲治,讓冤枉的好人得到平反昭雪。”

賀雷和張海鵬按照沈指導員的指示,走進礦檔案室和河淮市礦務局檔案室,查閱曾期父女和黃耀祖的有關檔案,找知情老同誌、老領導座談,給學校、公社、大隊、外地的知情人士發去信函,很快把曾期父女和黃耀祖的情況調查清楚。

黃耀祖出身在皖西向陽鎮黃家崗公社一戶貧農家庭裡。曾祖父黃德吉解放前是當地有錢有勢的財主,在河淮市開有錢莊,家有四季穿不著的綾羅綢緞,家中的長工、丫鬟不計其數。黃德吉娶三房妻妾,生活過得糜爛奢侈。

黃德吉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法仁,老二叫法義,老三叫法禮。老大和老二是黃德吉的元配夫人薑氏所生,老三是黃德吉的小妾所出。黃耀祖的父親是老三法禮的獨根兒。法義長到一十三歲上得急病死了後,薑氏一直沒再生養。黃德吉琢磨,我這田畝、錢莊、萬貫家業就法仁一根獨苗,這孩子整天像病秧子似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份家業誰來繼承,誰來為我傳後續香火?他不顧薑氏竭力反對和尋死覓活地鬨騰,硬是娶個遠近聞名的美人兒,翠花樓的姐兒萬氏做小老婆。萬氏長得豐滿、白淨、頗有姿色。萬氏過門後,黃德吉晝夜泡在西廂房斯守著萬氏取樂,十天半月也不去薑氏房裡一趟。黃德吉和如花似玉的萬氏親親密密地過了三年五載,萬氏也沒懷上個崽兒。不管黃德吉多麼努力,什麼法兒都使過,萬氏的肚皮就是鼓不起來。黃德吉灰心喪氣,失去信心,把一切過錯都推在萬氏身上,又娶房妾。黃德吉娶這房妾是良家黃花閨女,乳名叫溪蘭,她就是黃耀祖的祖母。當年溪蘭年方十八,她家是黃家的老佃戶,因繳不起租子,連年驢打滾滾帳,本加利欠黃家不少錢。正巧黃德吉看上溪蘭,不但免去多年的欠賬,而且又給溪蘭的父母五百大洋和二十畝地作聘禮。溪蘭的爹娘哪見過這麼多的錢啊,何況那二老又是見錢眼開的主,不顧女兒死活,收下黃家聘禮。溪蘭心上早有意中人,堅決反對去做小,開始死活不願嫁黃家,後來見父母以死相威脅,又想到爹娘半輩子過的牛馬不如的生活,麵對黃家豐厚的聘禮,半推半就嫁過黃家。溪蘭過了門倒很爭氣,不出月把光景已顯懷,把黃德吉高興得直念佛。十月懷胎,溪蘭產下一個男孩兒,這孩子什麼地方都不似爹娘,倒十分像溪蘭沒過門時的對象狗二娃。大家也在議論說這孩子不是黃德吉的種。黃德吉也發現孩子不仿父母,他曲指一算,溪蘭過門八個多月生下娃兒,心裡更加懷疑。轉而,黃德吉又想,我這麼大年紀,娶個黃花閨女,能添丁就是祖上的陰德,唉,管孩子像誰他都得管我叫爹。孩子滿月那天,黃德吉擺十幾桌酒席,請親朋好友吃滿月酒;又給孩子打個金項圈,起名字叫法禮。從此,全家人非常寵愛法禮,上下都嬌慣著他。溪蘭開懷生過法禮,以後再沒懷上過孩子。不管黃德吉如何南裡北裡給瞧大夫,她也像薑氏和萬氏一樣閉戶不出。

法禮長到八歲上,黃德吉為他請私塾先生教他認字。法禮雖聰明可不正乾。他依仗著父母的溺愛,母親又得寵,肆意任性胡鬨。他長到十五六歲便成窯子裡的常客。這時節,黃德吉也上了年紀,沒精力管,也管不了孩子們的事兒,隻好睜隻眼閉隻眼假裝沒瞧見,憑他鬨去。黃德吉認為,他一旦鬨出事來,家中有的是銀子,花錢把事擺平就是了。父母不管,自己任意墮落,後來,法禮吃、喝、嫖、賭、抽、五毒占全。他仗著家裡有錢有勢,平常手下籠絡一幫地痞無賴。這幫地痞無賴平日裡都是為花他的錢,才前呼後擁著他,唆使他胡作非為。

法仁倒是個安分守己的人。法仁二十歲上娶妻,可結婚幾年也沒有後,人們議論說這是上天對黃家作孽的懲罰。

法仁見法禮整日裡不乾正事兒,倒是下勁相勸幾次,可法禮哪聽得進去,反而罵哥哥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從此他在心裡嫉恨哥哥。

中秋節,家家團圓賞月,熱鬨非凡。更深人靜,黃家突然闖進來一夥持刀蒙麵人,把大少爺法仁綁走。蒙麵人臨走丟下話,三天內把一千大洋送到東村西頭破廟裡,否則撕票。

黃家遇到土匪綁票。法仁的老婆找法禮商議搭救丈夫的事兒,法禮滿口答應想儘一切辦法,賣莊子賣地也贖哥哥回來。那天晚上,黃家從上到下誰也沒再合眼,誠惶誠恐地到天亮,法禮起身去湊錢。法禮這一去直到第二天中午不見回來,全家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好不易熬到掌燈時分,法禮爛醉如泥被人架回家來。

法仁的老婆見法禮搭救丈夫成這般光景,心想丈夫一準沒救,不由得大放悲聲。平常黃家的錢財由法禮的娘管著,沒有法禮發話,誰彆想拿出半個大子。

翌晨,法仁的老婆來見法禮,她未開口,法禮放聲大哭,說他在收租回來的路上遇到土匪,收來的錢全被搶走,把他扣起來痛打一頓才放回來。

法仁的老婆對法禮的話半信半疑,心想,遇到土匪怎喝得爛醉,被土匪拷打怎未見有傷!分明是不想救丈夫他在拖延時間,想借土匪之手殺丈夫。她無奈,隻好哭著去求公婆,公公哪當小妖精的家。不管誰如何說,法禮和他媽串通一氣,欲獨吞黃家的家產,救法仁敷衍消極。其他人想救法仁,拿不出錢也是枉然,法仁生死隻有聽天由命。

法禮開始確實想救哥哥回來,可他在收租回來的路上,背著沉甸甸的大洋,聯想到偌大的家業,心裡打起歪主意。他琢磨,如果三天後沒有一千大洋,那麼土匪就會撕票。如果哥哥沒了,黃家萬貫家業不都歸我嘛。再說一千大洋,可不是小數目,白給土匪夠心疼的。貪心使他忘卻手足情,他拿定主意,隨改道會友吃酒逛窯子去了。

三天內單憑法仁老婆的能耐,打死她也找不來一千大洋。沒如期送錢,黃法仁的冤魂化為一縷青煙奔向黃泉。後來,家人在亂墳崗上找回法仁的屍首。

法禮為哥辦喪事很大方。見拉運哥哥屍首的驢車剛進大門口,他飛奔過去伏在哥哥屍首上痛哭流涕,尋死覓活,痛不欲生。不知情的還以為法仁有個好弟弟呢。後來人們相傳,說中秋夜來黃家的土匪是法禮花錢顧的,法仁是被法禮害死的。

黃德吉年邁,二兒子早辭他而去,如今大兒子又沒了,聽傳聞大兒子是被小兒子害的,他一氣之下,血壓升高,一口氣沒上來也嗚呼哀哉去了極樂世界。萬氏沒人給罩著,十分懼怕法禮娘倆,收拾些細軟,趁夜深月黑出走了。法仁的老婆也沒後,為搭救丈夫已和法禮娘倆鬨得不睦,怕留在黃家受氣,也抬屁股遠嫁他鄉。

法禮獨霸黃家的萬貫家業,可家業再大也不夠他吃喝嫖賭抽大煙的。他整日煙霧繚繞,家裡抽,窯子裡抽,沒幾年光景,賭光了錢,抽乾了萬貫家產。

黃耀祖的父親是祖父二十歲上所生,取名懷鬆。懷鬆記事時,父親家業僅剩兩間破房,家徒四壁,沒錢上學,沒了生計,他十二歲進城在一飯館當學徒。懷鬆忠厚老實,吃苦用心,燒得一手好菜。加之,他一心幫老板經營飯館,老板見他可靠,隨把閨女許配給他當媳婦。後來,生意難做,飯館利薄,難以養家,留下飯館讓嶽父經營,夫妻倆攜兒帶女另尋生路。

解放後,搞土改,懷鬆家被劃為貧農成分,分得四畝好地。

黃耀祖十歲才開始上學。上學晚有晚的好處,他比年紀小的學生理解能力強,又用心學,一九六一年秋考入西南師專讀書。黃耀祖身上有不少與祖父相像之處,腦瓜子時常想入非非,低級趣味的話不離口。後來,發展到思想齷齪,偷窺女生洗澡,被同學捉住…校方怎容道德敗壞之徒!一張紙要他退學回原籍。黃耀祖的運氣不錯,因禍得福,他被學校退回家鄉,不久煤礦招工人,他有文化,又是貧農出身,竟被錄取。

黃耀祖來到煤礦,分到技術科給曾期當徒弟。曾期是技術科長,帶三個有文化的徒弟,一個女孩子汪雅麗,一個男青年甄理誌,再個是黃耀祖。甄理誌清瘦高個,憨厚老實,一副憨像。三個人中數黃耀祖最精明,文化程度高,虛心好學,接受能力又強,曾期很是喜歡他。

曾期的女兒冬華,一九六四年初中畢業進礦當一名普通工人。冬華長得秀氣、漂亮,博得不少男人青睞。黃耀祖隔三差五地往師傅家跑,其因多半是為能見曾冬華。黃耀祖和冬華時常接觸,相互產生愛慕之心。一次,礦黨委派曾期去上海出差,黃耀祖沒理由再往師傅家去,心裡怪想念冬華。他熬到吃過午飯,再也耐不住煎熬,鬼使神差地來到冬華家。曾冬華值當晚夜班,正在補覺午休。曾期的老伴怕影響女兒休息,虛掩門上街買菜。黃耀祖站在大門外喊兩聲師娘,沒人應,一推門門開了,他閃身進院內,走進屋見家裡無人,他自己倒杯茶,坐下來慢慢地品茶。時至七月,天氣炎熱,他覺得心裡悶得慌,就站起身走動,踱到西山牆處停住腳步,不經意地欣賞牆上掛著的大相框裡的相片。整個相框裡鑲的全是曾家的生活照,冬華的最多。他眼盯著一張冬華在海濱沙灘上的泳裝照發呆。相片上緊緊的泳衣裹住冬華青春豐那曲線優美輪廓分明的身段,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冬華的臉蛋。突然,他聽到哪裡傳來鼾聲,豎起耳朵細聽,確定鼾聲來自裡間屋裡。他想,師傅出差不在家,鼾聲不是出自師母便是冬華。他控製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臟怦怦地狂跳,移步輕輕走進裡間,見冬華穿了內衣,戴著抹胸,腰間搭條單子睡得正香。見冬華此番姿態要比相片上更美麗誘人,微醺的胴體氣息撲鼻而來,撩撥得他刹那間難收心猿意馬。黃耀祖像隻吸血蝙蝠嗅到血氣;餓狼看到羔羊,忘記道德,伸手觸摸曾冬華……

曾冬華睡夢裡被驚醒,睜眼一看是黃耀祖,處於女人的本能她抬手給他一個大嘴巴,把黃耀祖扇懵了。他回過神來,意識到闖下禍,嚇得他奪門而逃,一口氣跑回宿舍。

曾冬華沒想到黃耀祖竟然是這種人,氣得她哪還有睡意,坐在床上抹眼淚。須臾,母親回來,老太太見女兒不睡覺坐在那裡哭泣,心裡咯噔一下像塞進塊磚頭。她還以為女兒做噩夢給嚇醒了呢,急忙問道:

“這是怎麼了?剛才我出去時還睡得正香,這才屁大一會兒,咋成淚人了!”她心疼女兒抬手為女兒擦去流到臉頰的淚水。

曾冬華哽咽著向母親訴說剛發生的一切,氣得老太太差點沒背過氣。曾冬華見母親臉色鐵青,埋怨自己氣昏頭,母親身體不好,不該和她說這些。冬華慌忙扶母親躺下,喂母親些茶水,老太太才回過氣來。老太太剛緩過來嚷著要去找黃耀祖算賬。曾冬華攔住母親說:

“媽,你身體不好,先消消氣,這事不能張揚,還是等爸爸回來再說吧。”

過了一個禮拜,曾期出差回來,老太太把黃耀祖來家做的好事兒,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丈夫。

“這事可不能亂說,傳出去女兒的名聲要緊,等我先了解一下情況再說。唉,耀祖這孩子哪都好,就是有點流氣。年輕人嘛,如果改了,冬華也不小了,以後處朋友也可以……”

“呸!要處你處去,我決不會讓女兒嫁給這樣的人!”老太太打斷丈夫的話氣憤地說:“你瞧瞧,這就是你帶的好徒弟,臭德行,真丟死人了!女兒怎同這樣的人來往呢,以後不準他再進咱家的門。”

黃耀祖挨曾冬華一記耳光,慌哩慌張地跑回宿舍,一頭紮在床上,眼望著天花板發愣。剛才他隻顧快些跑回來,沒感覺臉疼,此刻倒在床上才感到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今天他才算真正認識了曾冬華,知她不是個輕狂軟弱的女子。想想自己剛在曾家的舉動,心裡不但有些後怕,而且還有些後悔。他後怕後悔的同時還伴隨著對曾冬華的憎恨,平常像情種似的眉來眼去的,像是對我有情,可沒想到節骨眼上忒正經,打起耳光下手這麼狠。想到此,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有些腫脹的臉。

“哎喲,……疼死我了。”黃耀祖感覺半邊臉麻酥酥地像胖了許多。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抓起桌上一麵裂兩道紋的破鏡子,鏡子裡映出一副英俊的,暄起幾道指印的臉龐。他望著破鏡裡的臉,心裡又增加幾分對曾冬華的惱恨。

黃耀祖躺在床上琢磨,冬華這麼漂亮的女子,品行又好,礦上誰人不誇她,可今天我對她的不當行為,她豈能不記恨於我。轉而又想,這也怪自己性子太急,想吃熱豆腐,顧頭不顧腚,忒不自重。搞女人嘛,要先慢慢來,先培養感情,討得女人歡心,才能使其投入懷抱。既然事已致此,先撇開曾冬華不管,必須先想法討得冬華母親的歡心,估計我還有和冬華重歸於好的可能。至於曾冬華嘛,隻要老太太同意,一個女子好對付,到時候幾句信誓旦旦的話語,準哄得她不辯東西南北。再不行就學西方紳士跪地向她求婚,多多許下彩禮不信她曾冬華不躺在我的懷裡撒嬌。黃耀祖盤算好,尋機會去曾冬華家負荊請罪求老太太原諒。黃耀祖計劃好,好像冬華媽已被他拿下似的,剛才還無精打采的他,須臾又像一個過足大麻癮的癮君子,精神頭十足了。

一個星期天,黃耀祖琢磨老太太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師傅也該回來了,準備去曾家實施他的計劃。

黃耀祖早早來食堂吃過早餐,心裡忐忑著向冬華家走去。他邊走邊琢磨踟躇到家屬院探得曾期全家人都在家,然後迅速來到一個小賣店買些水果,大搖大擺地去了曾家。他進門見曾期夫婦在客廳像在說事兒,不由得雙腿一軟撲咚跪在師傅師娘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痛哭不止,罵自己那天喝醉酒,愛冬華愛昏了頭,做錯了事兒,請二老原諒徒弟這次,以後永不再犯錯誤。竟然把他的流氓行為歸咎於愛冬華愛得太深,才做出蠢事兒,真是恬不知恥可惡之極。

心慈麵善的曾期麵對哭得像劉備過江的徒弟,頃刻心軟了,想原諒徒弟,可又擔心老伴不依。他拿眼斜視老伴,揣摩她的態度。

老太太不為黃耀祖的眼淚、發誓所感動。她劈頭蓋臉地罵黃耀祖缺德、流氓、沒教養,警告他以後彆打冬華的主意,否則對他不再忍讓!

曾期見老伴的話太重,怕徒弟受不住,忙出來打圓場:

“耀祖哇,你師娘是恨鐵不成鋼,言語雖重些但都是為你好。以後,你要嚴格要求自己,好好改造世界觀,把精力用在工作上比啥都強,彆整天儘想些歪點子。下決心一定要改掉你的壞習氣,否則你會犯大錯誤。”曾期語重心長地說。

曾冬華躲在房裡不肯見黃耀祖。黃耀祖麵對老太太的痛罵,雖心裡不憤,但表麵上強裝笑臉說:

“伯母罵得對,孩兒都記下,一定接受教訓,痛改前非。”

黃耀祖對師傅師母的教誨,點頭如雞啄米,連聲說:

“是…是…二老說得極是,以後孩子一定照您說的辦,決不辜負二老的希望。”

黃耀祖看師父師母說也說了,罵也罵了,好像胸中的氣也消了許多,心裡才算鬆口氣。他不見冬華出來,再死皮賴臉地待下去也沒見冬華的希望,就告辭師父師母怏怏而退。他邊走邊揣摩著曾家人的態度,師傅心底善良,似關心,似批評的話語,再和冬華恢複關係似乎還有戲;老太太的態度不好,好像對我抱很大成見,看來在她那阻力不小。他又想,以後曾期同意,曾冬華同意,一個孤老婆子有意見她也沒轍。

一九六四年底,曾期被提升為副礦長,總工程師。

鬥轉星移,時光如梭,轉眼至一九六五年秋。自從黃耀祖被師父師母教訓後,他夾起尾巴做人,政治上要求進步,技術上刻苦鑽研,精益求精,下班後從不亂跑,躲在宿舍裡看書寫心得。加之,他頭腦靈,嘴巴會說,很會見風使舵,在職工中提高不少威信。經過黃耀祖這段藏爪埋牙地潛心偽裝,大家認為他思想轉變了,進步很快。在年中和年終技術科評先時,竟然把他選為先進。

黃耀祖被評為先進,曾家對他略轉變看法。見曾家對他態度有所轉變,他又不失時機地出入曾家,幫乾雜務,向冬華獻殷勤。起先,他向冬華承認錯誤,跪地求寬恕,冬華不肯搭理他。後來,她與父母一樣心軟意善,經不住他軟泡硬磨,甜言蜜語哄騙和信誓旦旦地表白發誓,她又成了他的俘虜。

曾冬華和黃耀祖頻頻約會,時常攜手一起出入影劇院,倆人的關係日臻密切。此時的黃耀祖春風得意,好像他已是副礦長的乘龍快婿,似乎有些忘形了。他一忘形不當緊,把上師範時的教訓忘得一乾二淨,縱使舊習氣死灰複燃。他不敢對曾冬華想入非非,可他又找到新的目標慰藉猥褻心態。職工澡堂後麵堆著一人多高的雜物,一直堆到窗戶旁,人躲在窗戶邊,以雜物作掩護,通過毛玻璃接縫間隙能窺視女同誌更衣。黃耀祖利用這地形條件,乾起窺視女人胴體的勾當。他隔三岔五地乾一次,也確實飽了眼福。時間一長,他窺視成癮,似乎已發展成病態,兩天不見女人胴體心裡發慌。有幾次,澡堂裡的女人隱約發現窗後有人影,出來找時,虧得他溜得快,隻尋見窗戶下一片腳印。後窗有人偷看女人洗澡,不管是真是假,先在女人中傳開。一時間人心惶惶,女人們不敢去澡堂洗澡,似談虎色變之恐懼。有好事的向礦領導彙報此事兒,可沒有證據,隻是撲風捉影而已,領導不好興師動眾去查辦,隻好交給女工部處理。女工部女同誌的娘家,是專做婦女工作,當然對姐妹們的事兒很熱心。再說她們也是女人,隱患不除,她們的隱私同樣受到威脅。女工部的人找幾個有心計的女同誌商量,決定采取隱蔽輪流值班,非抓住淫賊不可。結果,黃耀祖熬不住又去窺視被逮個正著。正洗澡的女同誌聽說抓住窺視者,呼啦一下跑出來幾十人,你一拳我一腳痛打缺德貨。當人們發現被打者是黃耀祖時,誰都不相信他整天風度翩翩正人君子似的,怎會乾出這等下流齷齪丟人的勾當!可事實就擺在麵前,大家不得不信。有幾個氣憤大的人又帶頭對黃耀祖拳打腳踢起來,往他身上臉上吐口水。女工部的同誌哪能製止得住,直打得黃耀祖鼻青臉腫,一身唾沫。人們折騰夠了,押著他去找礦領導處理。

礦領導見捉到的窺視者竟是黃耀祖,也感到意外。礦領導見黃耀祖傷跡累累,滿身汙垢,不忍心再說他什麼,派人把保衛科長叫來,要保衛科長負責調查處理此事兒。

澡堂事件一下子使黃耀祖名揚礦區。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黃耀祖的醜聞,很快傳遍整個礦區。黃耀祖像隻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不管他走到哪裡,人們都用鄙夷的目光看他。

曾家得知黃耀祖的醜聞,曾冬華感到羞恥,告假在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曾母血壓升高,大罵黃耀祖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她罵著罵著把矛頭指向曾期:“都是你個老東西對女兒的事不管不問…我說他靠不住不讓女兒和他來往,你說小孩子改好了,已成礦上的先進工作者。評個什麼鳥先進就能改好了?這可好,咱們陪著他丟人現眼。如果女兒有個好歹,看我不和你個老東西拚命……”老太太說著轉身走進女兒的房間,來安慰寶貝閨女。

曾期臉色十分難看,一聲不響地吸悶煙。他心裡惴惴不安,心想黃耀祖是我帶的徒弟,師傅不但要傳授技術,而且還要教如何做人,他走到目前這步,當師傅的有很大責任。平常我也沒少批評他,可以說在他身上我花的心血最多,怎麼就改造不好他呢?上次,他來家調戲女兒,我還以為畢竟是年輕人,談戀愛過火,這也沒什麼,改了就好,因此,我原諒他。前段小夥子各方麵表現不錯,工作努力,又評上先進,想他的思想已改造好了,就對他放鬆了要求,放鬆了監管。誰想,他竟然能發展到這一步,哎,我這個師傅失職啊!這讓我這副老臉往哪擱!

曾母勸女兒一陣,強迫女兒吃些東西。母女倆從裡間出來,見曾期滿臉沮喪,桌上煙灰缸裡已堆滿煙蒂。曾冬華心裡油然升起對爸爸的愛憐,她對爸爸說:

“爸爸,您也甭再傷心,誰的事是誰的事兒,他丟人也不會丟咱家的人,女兒又沒嫁給他,為他傷心合不來。從今以後,再不許他進咱家的門,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再無來往。女兒就是一輩子找不到愛人,也決不嫁他這樣的人。”

“都是你這個老東西把他往家領,以後有什麼事你去班上說去。他再來咱家,看我連你個老東西一塊往外攆。”曾母氣憤地質問:“你個老東西聽到沒有?”

曾期麵對老伴的指責,一臉無奈地說:

“求你少說幾句,讓人消停會兒好不好?我心裡已夠亂的了。”

“消停,消停!你就知道自己消停!他犯錯誤,卻把女兒弄成這樣子,你還想消停?”曾母越說越氣,老兩口說話充滿火藥味。曾冬華急忙勸解,爸媽之間才算沒發起戰爭。

曾期心裡考慮的不光是女兒所得失,使他思考最多的是他作為黃耀祖的師傅應付的責任。女兒的事情好辦,倆人隻是處朋友階段,不合適拉倒就是;可對黃耀祖所犯錯誤他心裡感到內疚,是他沒做好工作,愧對黨組織,也無法向黃耀祖的父母交待。

礦領導對黃耀祖的處理是寬大的,讓他寫份檢查,沒給他處分。保衛科長代表礦領導找黃耀祖談話,嚴厲批評了他的不道德行為,要求他認真檢查錯誤,好好改造世界觀,事情不了了之。

黃耀祖不是第一次犯這樣的錯誤,心裡沒有太大的懊悔。不久,他居然恬不知恥地給曾冬華寫封信,懇求繼續戀愛,托人帶給曾冬華。曾冬華不但不理他,而且信也不看,讓轉信人原封退回。他仍不死心,多次找到曾冬華上班的地方糾纏,跪在冬華麵前,揚言如果冬華不原諒他,跪死她麵前也不起來。曾冬華看透這個無賴的嘴臉,沒被他的伎倆所蒙騙,任憑他如何信誓旦旦,甜言蜜語,她橫下心不再答應他。

“你和我不合適。如果你願跪你就跪吧。”曾冬華扔下話甩手走開。

黃耀祖看軟的不行,就露出猙獰的麵目。他威脅曾冬華說:

“曾冬華,你給我聽好,如果你不和我好,我讓你們全家都不好過。”

曾冬華並沒被他的威脅嚇唬住。她義正詞嚴地說:

“黃耀祖,你也給我聽好,啥時候都是邪不壓正。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倘若你不怕坐牢,不怕毀自己的前程,你就胡作非為,我決不怕你!”

不久,運動開始了,黃耀祖看準時機,組織起一幫工人和社會上一些遊手好閒之徒,成立個戰鬥隊。他帶領隊員,打著紅旗殺到當年讓他退學的師專,煽動一幫不明真相的學生加入到他的隊伍中,揪鬥學校的領導、教授。他多次殺回礦上,先後揪鬥礦長、副廠長、工程技術人員,把他們定為“走資派”,“臭老九”一個個關進牛棚。一時間,礦上的天空被他搞得灰蒙蒙,烏雲滿天不見日月。他把和曾冬華求愛不成的怨恨,一股腦地泄在曾期身上,把曾期打成“走資派”批鬥。後來,他奪取礦上的大權,一躍成了礦上的頭頭。他造反起家,有舍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馬的闖勁,在礦上很有權勢,跺跺腳,周圍就鬨五級地震。

黃耀祖當上領導,仗權勢多次威逼曾冬華和他相好,他對曾冬華說:

“冬華,你依了我,我保你全家吃穿不愁外,還立馬讓你爸免遭批鬥之苦。否則,你們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孰輕孰重你掂量吧。”

曾冬華麵對黃耀祖的淫威,肺快要氣炸。

“黃耀祖,死了你這顆貪欲的心吧,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決不會和你同流合汙。如果你不安好心,人在做天在看,相信將來你也決逃脫不了人民的懲罰!”曾冬華憤憤地說。

曾冬華軟硬不吃,黃耀祖惱羞成怒,對曾冬華和曾期實施打擊報複,以此逼她就範。他利用手中的權利給曾期扣上“走資派”的大帽子,批鬥、遊街、關進牢房。曾冬華仍不屈服,他又開除曾期的黨籍和工職。可曾冬華不但不服軟,而且更痛恨他,要向河淮礦務局告他。黃耀祖又以曾冬華不能和老爸劃清界線為由,把她清出工人階級隊伍。曾家父女被整到這步田地,黃耀祖仍不放過,經常派人或自己親自出馬去曾家恫嚇,威逼曾冬華就範。曾家都清楚,目前這一切厄運都由黃耀祖一人所造成。如果曾冬華同意和黃耀祖重修秦晉之好,那麼這一切陰霾馬上就會雲消霧散。可是曾家看透黃耀祖的嘴臉,寧願家破人亡,也不讓女兒跟魔鬼同床共枕。後來,礦上成立革命委員會,黃耀祖搖身一變,成了礦副主任,繼續控製著礦上的大權。自從解放軍進駐礦上“支左”後,黃耀祖心裡有些膽戰心驚,肆意胡來霸道的行經才有所收斂。

招風耳和三角眼在曾期家受夠了解放軍同誌的氣,不但沒能帶走曾期,而且又把曾期從他們控製的勢力範圍中給劃出去。三角眼心裡很窩火,回去向黃耀祖把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做了彙報。黃耀祖明白解放軍之意。這樣以後礦上失去對曾期案子的審理權,他也失去了對曾期父女的控製。他心裡很不服氣,就去找陳革命,要陳革命把這一切給扳過來。黃耀祖心裡清楚,他之所以老和曾期父女過不去是為了啥!曾期的案子一旦劃走,等於把他的老婆劃走了不說,還說不定會查出其它問題。他心裡實在不是滋味兒,無論如何也要陳革命幫他。

陳革命道:

“你說得輕巧,全連那麼多人分到各個單位支左,我找誰說去?再說他們也未必能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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