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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一)(1 / 2)

抗洪水解放軍連天奮戰

賣粗布賀雷媽掛牌遊街

七十年代的市場,是社會主義計劃經濟指導下的市場,有許多物資不允許買賣,頂風冒險交易,被捉到弄不好會被扣上投機倒把分子的大帽子。賀雷媽販賣的棉花和布匹是市場禁品中之禁品,不允許進入市場交易,可家境的窘困,已把賀雷媽逼上絕路,想生存隻有不顧清規戒律鋌而走險。賀雷媽心裡十分清楚,要安分守己遵紀守法老老實實做個良民,就沒錢給丈夫治病,沒錢治病,隻能眼看著丈夫離她而去。

賀雷媽去集市上賣布,隻能如同地下工作者,偷偷私下交易。為了安全有時她帶上孩子們望風,白小川和大枝,還有鐵杠、大山,在禮拜天常來集市幫賣布買棉花。小孩子靈活,不容易引人注意,一旦發現情況,散得快跑得也快。

一天清晨,孩子們都去上早自習,賀雷媽在家做早飯。她望著灶火間卷曲著身軀而臥的丈夫,一張被病魔折磨得無血色的蠟黃臉龐,不由得心裡一陣難受。心想,不能再耽格,要儘快湊足錢去縣城給丈夫瞧病治病。她一陣忙過,洗好紅薯做鍋裡飯,安排丈夫燒火,她帶上布匹,要去獨闖市場。她小心翼翼地來到集市,見今兒個來趕集的人很多,生意也算順當,剛立穩腳就遇上個大買主,一老漢為女兒辦嫁妝要她兩個布。做完這筆生意,賀雷媽心裡算順溜些,她把剩下的布包好,然後放在路邊等買主。儘管賀雷媽倍加小心,可還是被狡猾的市管人員看出破綻,一個便衣遠遠地監視著她。天色大亮,市場人流高峰,正當一中年男子和賀雷媽侃好價,交貨付款時,幾個青年人一轟而上扭住賀雷媽,奪了布。原來那買布的中年男子和市管人員是一夥的,是市管人員雇來的“釣餌。賀雷媽直氣得白瞪眼,不住地哀求他們放過她……那夥人不管她如何哀求,不由分說推搡著她向市管會走去。

市場管理人員突然抓人,驚動整個集市,人們亂作一團。那些個買賣禁貨的人,能逃的,趁亂先逃了,一時逃不掉的,急忙藏起各自的貨物。有幾個愣頭小夥兒不買賣禁品,也不買賣東西,是市場油子,常在市場裡閒逛瞅便宜,這時正無所事事,見市場管理人員抓人,尾隨著起哄看熱鬨。人群中有認識賀雷媽的,也有的雖不認識她,但和大章要好的,聽說被抓的女人是賀大章的老婆,就同情她,有好心人急忙給賀大章送信。

市場管理人員強行把賀雷媽帶進公社大院傍左邊一個小院內一間房子裡,賀雷媽見一張辦公桌後坐一位三十來歲,大嘴巴上邊長個像半熟的菜辣椒樣的“酒糟鼻”男子。那男子嘴角處叼著支香煙,整個身子半躺靠在羅圈椅裡,雙腳蹬在桌沿上眯縫著一雙小眼睛想心事兒。“酒糟鼻”見有人進來,他保持原有姿態,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望了一眼賀雷媽,說:

“先叫她衝牆站著去!你們這些投機倒把分子,如果不好好反省的話,就休想過關,老子要送你們去蹲大獄!”

“你們憑什麼抓俺,俺犯了哪家的王法?”賀雷媽滿臉怒氣地質問道。

“吆喝,挺厲害啊!”“酒糟鼻”正想發火,隻見一青年緊走兩步靠近“酒糟鼻”的耳朵說:

“主任,這女人竟然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搞資本主義,弟兄們注意她好些時候了,今兒咱用計謀終於把她逮著。”說著他把一個包袱放在桌子上說:“主任,您看,人贓俱獲。”

“酒糟鼻”聽了屬下的彙報,覺得事情重大,不是賣兩枚雞蛋,一把蔥的事兒,這才從桌沿上抽回雙腳,用眼上下打量著賀雷媽說:

“你是哪村的,叫啥名字?”

“俺是賀村的,叫李翠兒。”賀雷媽心裡不怯地回答。

“你家是什麼成分?”

“貧農,娘家也是貧農。”

“貧農為啥還要搞投機倒把賣禁品!你這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多布?”

“俺沒投機倒把!布是俺自個的口糧棉織的。俺男人病得厲害等錢瞧病,俺把布賣了換幾個錢好給俺男人瞧病去。”

“胡扯!誰家能分這麼多的口糧棉,分明不老實在撒謊!”

“俺家裡人口多,就分得多唄!”

“酒糟鼻”見賀雷媽狡辯,不認罪,他很不耐煩,吼道:

“吆喝,你還嘴硬啊!我說你搞投機倒把,你就是搞投機倒把了!”

“你還講不講理?俺一沒偷二沒搶,布是自個的,憑啥說俺是投機倒把?”賀雷媽一點也不示弱,反問道。

“反了!簡直是反了!這女人嘴真硬,把布全部沒收充公,讓她一邊寫檢查去。”“酒糟鼻”見賀雷媽敢頂嘴,直氣得他頭頂生煙,腳底起泡,歇斯底裡地吼道。

賀雷媽聽他說把布全部沒收充公,頭嗡的一下像是鑽進一架飛機。這布是婆婆和大枝日夜趕著紡花,丈夫拖著病體絡線,自己一梭梭織成的,它凝聚著全家人的心血,它是全家的希望啊!她還指望它去縣城為丈夫治病,“酒糟鼻”一句話說沒它就沒了,賀雷媽不甘心氣不忿!。

賀雷媽見一人走過去抓起桌上的布包袱轉身欲走,此時,也不知她哪來的勇氣,隻見她奮不顧身地撲上去搶奪,死死地拽住包袱不肯鬆手。

“憑什麼沒收俺的布,你們還講不講理?這不是活土匪嗎!”

麵對賀雷媽不怯不懼,據理抗辯,動手搶奪,市管人員感到很意外,都愣在一旁不吭聲。

“酒糟鼻”更是沒想到一個瘦弱的女人,竟然敢和他對著乾。心想,以往抓住人,幾句大話,幾頂大帽子甩過去,再看那人早已嚇得麵如土色連聲求饒;哪見過今兒個這女人,竟然敢罵俺是活土匪,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酒糟鼻”猛然間起人們傳說的,賀村人會武術,男人都過種,就連縣上荷槍實彈的ZFP也不懼怕。難道眼前這女人,她也如同賀村的男人一樣絞性,過種?“酒糟鼻”心裡有些膽怯。轉而又想,我有趙國壁撐腰,今兒又抓到她的把柄,我怕啥!他壯了壯膽吼道:

“這真是反了!快把她捆起來,拉出去遊街!”

“酒糟鼻”一聲令下,呼啦啦從外邊闖進來一幫胳膊上戴紅箍的人,不由分說一起動手把賀雷媽捆個結實。有人拿來個硬紙牌子,又拿杆禿頭毛筆在牌子上寫下李翠兒及罪名,把牌子掛在賀雷媽的脖子上,推搡著她往外走。

賀雷媽被反剪雙手,胸前掛著個大牌子,被一幫市管人員推搡著來到大街上遊街。一個矮個子市管人員手裡掂著個破鑼走在前麵開道,邊走邊敲鑼邊數落賀雷媽的罪狀。

賀雷媽不甘屈辱,哪聽他們擺布,因此遭來更凶狠地推搡和辱罵。不管市管人員如何折磨她,她始終不肯屈服。市管人員拿她無法,隻好押著她勉強遊行一段街路,又把她押回市管會院內。

一個小頭目向“酒糟鼻”彙報剛才遊街的情況,“酒糟鼻”連聲吼道:

“這女人簡直是無法無天,沒把咱兄弟放在眼裡,竟敢和咱公家人對著乾,真是狂妄之極。”他頓了頓說:“她和咱公家人過不去,那就是我們的敵人!對待敵人可不能手軟,你們把她關起來,不準外人接近她。如果,她還不老實,就把她送縣上大獄裡去,到那裡保準她就會老實。”

賀雷媽是個倔強的女人,麵對“酒糟鼻”的淫威她是一點兒也不怯懦。

“酒糟鼻”平常說一不二慣了,特彆不能容忍彆人不遵從他的命令。今天,他見一個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明目張膽地向他的威嚴挑戰,他豈能放過她。而且又何況他是個報複心極強的人呢。這下,可憐的賀雷媽可受苦了。

那幫人聽頭兒發令要關賀雷媽,一窩蜂似地把賀雷媽推進院旮旯裡的一間青磚灰瓦的房裡,喀嚓一下門上落鎖。市管會的人平常也就是通過關人和放人收人些禮物,弄點煙酒錢。聽頭兒發話關人,個個奮勇積極,一哄而上。

這間低矮的房子,門楣與門間和小窗戶上都加上一排鋼筋棍,這是“酒糟鼻”為關押人而專門準備的牢房。賀雷媽見房間不大,地上堆著些濕漉漉散發著刺鼻黴臭味兒的麥秸,熏得她直想嘔吐。

賀雷媽已經被折騰得沒了氣力,身子半靠在牆壁上喘息。此刻,她身陷囹圄,想到病中的丈夫,想到孩子們,想到遠在部隊的大兒子,想到今天所受的恥辱,不覺潸然淚下。她恨這幫人不講理,恨他們不給人留條活路。此刻,她想到死,想用一死來抗爭。可是,孩子們的身影,還有可憐丈夫的音容,一個個都浮現在她的眼前,母子之情,夫妻之意,未了的心願…使她難下決心走絕路。

八月初的一天,天空烏雲密布,午時下起暴雨。劈裡啪啦的雨,一連下了兩天兩夜,到第三天中午見金烏出巢飛舞一個時辰,隨又歸巢安息,雲趁機漸濃,雨仗雲勢狂傾,至旁晚也沒要住的跡象。雨,緊一陣緩一陣地下個不停。月亮像個害羞的大姑娘,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麵不肯給人麵兒見。

雨,使道路泥濘,溝滿河平,田野裡一片白茫茫。田野低窪處的秋作物,像是水中遊泳的人兒,隻露出個頭兒。公社的乾部職工全體出動下鄉號召社員排澇保苗。大灌河大堤告急,附近生產隊的強壯勞力、機關乾部職工和駐軍都奔向大堤,軍民並肩日夜巡堤,運石料、上土方、加固大堤。

雨,使一些機關、學校、商店、農舍、生產隊的社屋和倉庫等,泡在水中,宛如水漫金山寺,人民的財產損失慘重。

雨,雖然狂但奈何不了地下的“烏金”生產。六連的戰士趁雨天野外活動不便,除安排政治學習外其它時間和工人聯合在井下作戰,掀起生產高潮,使“烏金”的日產量翻著番地上升。

雨下到第五天的傍晚,參加采煤大會戰勞累一天的戰士剛剛進入夢鄉被急促的哨聲驚醒。原來是大灌河大堤告急,團首長命令六連火速增援。

何連長和沈指導員身披雨衣,手裡拿著手電筒站在雨裡催促集合隊伍。

剛剛睡熟的戰士,忽聞集合的哨音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迅速打好背包,穿好雨衣,拿上武器裝備來到集合地點。雨裡,連長、指導員、還有副連長、排長們,一個個早已到齊。四周漆黑一團。雨好像比白天下得更加凶猛,瞬間,將士們身上全濕透。雨衣像是從水中撈起的濕衣服緊貼在身上,雨水順著雨衣邊角往下淌,流到褲腿上,直灌到將士們的鞋裡。氣溫急劇下降。此刻,將士們剛從床上爬起的熱身子被水澆得直打冷戰。

何連長考慮到賀雷已被錄取上軍校了,就不讓他參加這次行動。可賀雷說什麼也不肯,背上背包硬是站到隊列裡等待出發。

“同誌們!這場雨使許多村莊泡在水裡,大灌河大堤多處發生決堤,洪水直接威脅著人民的生命財產。團首長命令我們連以急行軍的速度赴張家灣段增援。同誌們,黨員們、共青團員們,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何連長用簡短的語言作戰前動員。隨即,值星排長一聲令下,將士們消失在夜幕裡……

突如其來的情況,使沒有思想準備的戰士懵了。大家心裡沒底,不知水災有多嚴重。六連的將士是第一次執行搶險任務,經驗不足,不知該如何應對。在我國的北方,陰雨連綿的天氣不多,發大水的機遇很少,如何抗洪,這對北方來的戰士來說是頭一霧水。賀雷記得在老家,是在六五年的秋季,發過一場水災,一場暴雨接連下了兩天兩夜,大水包圍著賀村,旱道上可行舟,街口可捕魚。人說,有水就有魚,這不假。那時也不知從哪來的大小魚兒,賀雷和鐵杠一上午捕到十多斤草魚和鯉魚,小魚兒無數。村後的小河水漫堤,水淹沒了古橋,田裡的棉花棵兒,有些沒了影兒,有的剛露出個頂尖兒。瓜田裡的西瓜、甜瓜,順水漂流到彆處,鐵杠一上午撈回家不少的瓜。賀村家家都捕到不少的,大到鯉魚拐子、鯽魚殼子,小到首尾相連的小草魚。在家中燒上鍋,出門打個堰,找個筐,須臾就能捕到不少的小魚,拿到家,鍋裡的水還沒燒開呢!那場雨天很快就放晴,可是村裡的水持續一個禮拜才下去。到秋後,大田裡低窪處的莊稼顆粒無收。像今兒個的連陰雨,已下五天五夜,老百姓受災程度可想而知。賀雷回想著,耳聽著簌簌的雨聲,心裡沉甸甸的。

六連將士在何連長的帶領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在深夜兩點多部隊趕到張家灣,將士們把背包一甩立即投入戰鬥。

張家灣段的洪水已衝到最後一道防線,大堤危在旦夕。將士們走在堤上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堤被咆哮的洪水撞擊得顫巍巍已不堪重負,似乎覺得將要搖搖欲墜。一旦決堤,堤下萬畝良田,千座家園都將成為澤國;集體的財產,人民的財產,將受到極大的損失。

張家灣河麵有半華裡寬,河水湍急。大堤多年失修,高低不平,洞穴密布,防禦性能極差,個彆地段徹底失去其功能。當今,遇到這麼大的洪水,大堤岌岌可危。大堤上,人往返如織,形同螞蟻行雨,忙碌著搬運沙袋,堆積石塊和泥土加固大堤。堤外已是汪洋一片,靠近堤岸有一隊隊人馬在日夜巡邏,不時有人在翻花起浪處發現管湧。人們堵住一個管湧煞是費時、費料、費力氣,如果行動稍慢些,就有決堤的可能。所以,管湧是大堤最大的殺手,一旦發現它,軍民們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消除隱患。

防護大堤,開始隻是動用沿岸的軍民,後來雨越下越大事態嚴峻,加之上遊山洪暴發,師首長這才決定速調礦區支左部來增援參戰。

河水衝進張家灣,流速有些減緩,河水塞滿整個河床,渾濁的河水翻著浪花滾滾而下。河麵上沒了往日船兒如梭的景象,一眼望去,偌大的河麵不見一隻扁舟漂過,蕭條得使人暗暗傷感。在河心處不時可見團團黑糊糊的東西,有的打著旋兒,有的翻著浪花衝向下遊。有經驗的社員說那是倒塌的農房上的物件,農具什麼的。河水湍急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旋渦,人若是一旦被旋渦旋住,直旋到河底不得停住,水性再好的人也很難掙紮出來。

一個社員說以前發洪水時上遊衝下來的什麼沒有啊!甚至還有溺水而死的人和牲畜的屍體,怪嚇人的。

突然,東邊響起急促的鑼聲,這是發現險情而發出的信號。大家聞聲向鑼聲響處跑去。嘿!好家夥,大堤潰塌丈餘,洪水越過決口直奔農田而去。如果不能及時堵住決口,附近的幾十個村莊,上千戶農家,上萬畝糧田都將被淹沒。情況萬分緊急,軍民呼喊著,飛快地來回搬運沙袋和石料。可是水流湍急剛投下去的沙袋和石料在水裡打個旋兒就無蹤影。在緊急關頭,如何辦?隻見賀雷縱身一躍跳進水裡,一個大浪打來險些把他卷走。在賀雷的帶動下戰士們紛紛跳進激流中,用身軀築起一道人牆減緩洪水的衝擊。在激流中搏鬥的人們,麵臨被水衝走的危險,萬一被洪水卷走生還的可能性極小。這時,隻見王海濤拿來條纜繩,用力拋向水中的人群,纜繩的兩頭牢牢地固定在樁子上,為“弄潮兒”的安全增添一絲保障。水流減弱了,軍民迅速打樁,固定,投入沙袋和石料。軍民齊心協力與洪水搏鬥二十多個小時,終於鎖住蛟龍,大堤安全了。人們望著被征服的洪水又順從地回到河道裡,這才鬆口氣。此刻,雨中喘息的軍民個個渾身上下粘滿泥漿,饑餓和困乏同時向筋疲力儘的人們發起總攻……

賀雷在大堤上連續奮戰已是三天兩夜沒合眼,體力嚴重透支,他覺得快要支撐不住。軍民日夜腳踏泥濘,頭頂大雨,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加之吃不上飯,睡不好覺,許多人因身體虛脫昏倒在泥水裡。還有許多人的手指和肩膀磨破發炎流著膿血,有的戰士腳上和襠部因長時間浸泡在水裡,潰爛,化膿,高燒不止。可是,將士們沒有一個因傷病下火線。自從將士們來到大堤上,哪睡過覺啊,能打個盹就是天賜的福分。當將士們累極了,困極了,有的戰士甚至嘴裡咀嚼著乾糧就進入夢鄉。就這樣,我們的戰士在惡劣的天氣裡,在艱苦的條件下,與天鬥,與洪水鬥,與自己鬥,排除一個個險情,堵住一處處決堤,一次次征服了凶猛的洪水猛獸。

這幾天,上遊的雨量大增,張家灣段的河水又漲了許多,險情連連,大堤危在旦夕。河水高出地平麵許多,使支流的河水倒灌,失去其排水分流功能。田野裡一片汪洋,大堤周圍地勢窪的村莊已成澤國。洪水使集體的和社員的財產損失慘重,許多農舍坍塌,老人和婦幼被困在水中,其生命受到嚴重威脅。張家灣大隊坍塌三十多間民房,還壓死三頭牲口,上百人受傷。指揮部接到報告,即令調集船隻,命令六連一排全體同誌和同一個民兵連組成搶險小分隊,開赴張家灣大隊執行搶險任務。

一班的任務是動員、幫助群眾安全轉移到村西邊的小高地上。當船隻駛不進小胡同時,全班戰士在班長王海濤的帶領下棄船下水,在齊腰深的洪水裡逐戶搜尋被困群眾,然後背著或攙扶著把群眾送到船上迅速轉移到安全地帶。經過一晝夜奮力搜救,他們把被困的群眾全部安全地轉移到小高地上,安置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群眾安全了,搶險小分隊留下幾個人繼續巡邏,其他人員撤回大堤。

賀雷要發揮模範作用,什麼活都搶著乾,可他的體質承受不住折騰,在搶險小分隊回到大堤上他發起高燒。高燒燒得他直發昏,身上像火炭似的。他實在堅持不住了找到衛生員要兩片ABC藥片吞下,喘息片刻又加入到運石料的人群中。賀雷體質差,可他是個要強的人,勉強忍著高燒和頭痛,從早到晚一聲不響地咬牙堅持著。持續的高燒使賀雷的唇邊噓起許多水皰,身體虛弱到極限。終於在一次加固大堤搶運石料時賀雷實在堅持不住,眼前一黑一頭栽進泥水裡。大家一陣忙亂把賀雷救起,打針服藥後,在衛生員的監督下,他才肯休息片刻。隨後,他趁監督的衛生員鬆懈之際,又投入戰鬥。賀雷昏昏沉沉地又堅持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晚上十點多,正當大家奮力搶堵決堤時,賀雷又一頭栽進泥水裡……

“賀雷……賀雷……”王海濤抱住賀雷不停地喚著。

一排長朱連山聞訊趕來,他令人背起賀雷向臨時衛生所跑去。

王醫助滿臉大汗地對賀雷實施搶救,衛生員一旁打下手,測血壓、量體溫、打強心劑……

“看情況,賀雷的狀況很不好,必須送戰地醫院治療。”王醫助說。

何連長立即決定送賀雷去就近的戰地醫院,幾個戰士抬起擔架飛快地消失在夜幕裡。

戰地醫院是由軍隊和地方的優秀醫生組成的臨時醫院,設在張家灣外一華裡處的一個小學校裡。醫護人員多半來自團衛生隊,其餘的是來自市裡各個醫院、公社衛生院的醫護精英。戰地醫院的設備簡陋,課桌成了醫護人員的辦公桌,門板搭成的手術台,教室是臨時觀察室和住院部。在這艱苦的條件下醫護人員以一流的醫術,高尚的醫德,履行著神聖的使命,把一個個瀕臨垂危的病人,從死神手裡奪回來。

賀雷昏迷一晝夜才蘇醒過來。此刻,他躺在熱乎乎的病床上,耳邊沒了洪水的怒吼聲,沒了戰友的呼喊聲,沒了雨水澆在臉上的那種涼意,心裡倒覺得空落落的,有種孤獨感和失落感。心想,戰友們在日夜奮戰,我卻躺在這裡享受安逸,這是懦夫,是恥辱,是逃避。我要去戰鬥,要和戰友們在一起!他心裡琢磨著用力勉強睜開酸沉的眼皮兒,恍惚見一位姑娘在他的眼前晃動……那軍帽下蘋果似的臉蛋,一邊一個俏笑靨,齊耳的秀發,一雙大眼睛像兩潭秋水。她是從團衛生隊來的王霞護士。此刻,王霞正忙著為賀雷測血壓。賀雷也從王霞眉心中的那顆“美人痣”上,認出她來,曉得站在他麵前的正是他訓練機關兵時遇到的漂亮姑娘“美人痣”。

機關兵訓練,王霞受教育很大,她從賀雷的身上學到不少的東西,賀雷的事跡鞭策鼓舞著她,激勵她發憤圖強,下決心好好工作。前不久,她剛剛加入青年團。女兵們的家庭,有的父母是老紅軍、老八路、現任師職、軍職乾部。而王霞的父親是四十年代參加革命的,現任某縣的副縣長,母親是位辛勤的園丁。王霞剛來參軍時比較愛虛榮,與高乾子弟攀比,比吃穿,比享受,每每看到高乾子弟從郵局裡取回父母給寄來的大包小包的吃食時,她心裡充滿嫉妒……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慢慢的王霞開始以各種理由向父母要錢來滿足她日益膨脹的私欲。後來,賀雷來訓練機關兵,經過一個月的艱苦訓練,她磨練了意誌,並從賀雷身上悟出她今後的發展道路。由於世界觀的轉變使王霞進步很快,剛剛加入共青團就趕上這場抗洪戰鬥。她寫請戰書、決心書要求參加戰地醫院。

王霞不知抗洪前線形勢有多嚴峻,但從前線不斷送來的一個個傷員來看想必戰鬥異常激烈。她多麼想去前線參加戰鬥啊!大前天從前線送來一位生命垂危的戰士,她趕忙上前施救,發現那垂危的戰士是她仰慕的英雄賀雷。頓時,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裡,心想他怎麼了,是病了還是受傷了?她為他擔憂,晝夜守護在他的身旁期盼他快快蘇醒。

“王醫生……王醫生……四床醒了!”王霞驚喜萬分趕忙喊醫生。

“唉。”應聲跑來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男子一身便裝,一臉的疲憊,項上掛一副聽診器,在白大褂的前胸右上方染著一塊如核桃般大小的一塊血漬。男醫生來到賀雷的病床前熟練地為他作各個部位的檢查。

“不礙事了。不過,抗生素還要繼續用……”王醫生說著走出病房。

男醫生叫王撲善,是公社衛生院的副院長。王撲善是某“醫專”畢業,內科臨床經驗豐富,醫術精湛。市***和團黨委決定成立抗洪戰地醫院時他是第一個報名要求參加的醫生。

賀雷再次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手背上紮著吊針,才知道此刻他是躺在醫院裡。賀雷不知他已離開張家灣多久,現在大堤上的情況如何?他心裡很著急,想向護士打聽情況。

“王護士,大堤怎麼樣了?”

“大堤好著哩,一切都好著哩。”王霞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賀雷的眼睛說。

“我得去大堤上,我要和戰友們在一起!那裡需要我……”賀雷像是在說胡話。他掙紮著就要起來。

“老老實實躺著彆動!昏迷一天一夜剛剛蘇醒就要去河堤,你不要命啦!”剛才還文雅的一個大姑娘,沒想到訓起她的“臣民”竟然是那麼厲害。

賀雷被王霞的嗬斥鎮住,隻好乖乖地躺下來。由於賀雷亂動使吊瓶晃動,王霞急忙走過來扶住來回擺動的吊瓶,調整好滴速,觀察會兒,確信沒什麼問題了,又去巡視其他床上的病人後,她坐在離賀雷不遠的小凳上看書。

接近中午又從大堤上抬下來四位戰士和兩個民兵。賀雷從他們口裡得知張家灣大堤正吃緊,軍民同舟共濟並肩奮鬥已連續奮戰兩天兩夜大堤仍有一處決口沒能堵上。他們幾位是因長時間泡在水中作業身子虛脫暈倒在水中。

“大堤危險嗎?決堤處能儘快堵上嗎?”賀雷無不擔心地問。

“堵上,隻是早晚的事兒。當下,可惜人手不夠,何連長已向總指揮部報告情況要求增援。據說沿岸已無兵可調,從其他地方調人來,遠水不解近渴,一時人員不能到位。唉,這下何連長可真作大難了。”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戰士說。

“附近的社員怎不調來應急?”賀雷說道。

“強壯些的,早已在大堤上,也是無兵可用。無兵調用還不能像當年諸葛亮唱出空城計嚇退回水,估計何連長也無計可施。

賀雷得知大堤吃緊是再也躺不住了,他想瞧機會溜走。可是,王霞忠於職守,不離開半步。終於有了機會,又送來些病號,王霞被醫生喚去幫忙。賀雷見機不可失就悄悄拔下輸液針頭溜下床。賀雷告訴鄰床的病友說:

“哎,同誌,請幫個忙,行吧?”

“我能幫你啥子忙啊?”臨床是四川兵,瞪著雙迷惘的大眼睛不解地反問道。

“如果護士問起我時,你就說我去方便了。”

“要得!”四川兵應道。

頭上纏著繃帶的戰士,見賀雷這架勢就知道他要開溜,隨即,他表情嚴肅地說:

“同誌,你可不能溜啊!自己的身體要緊。再說既來之,則安之,大堤上少你一個也沒多大關係,你彆再給醫護人員添亂子。”

賀雷的“陰謀”被揭穿。他對“繃帶小子”(賀雷對頭上纏鵬帶戰士的稱呼)一番不中聽的話,心裡極為不滿,拿眼瞟了那人一眼說:

“我是去方便一下,馬上回來!再說,你那思想不多對頭,倘若都不關心大堤,大堤怎還能保得住!”

“繃帶小子”遭到搶白,紅了臉不再說啥。賀雷摸到大門口左右張望一下迅速溜出大門。他來到安全地帶停住腳步回頭望了望剛剛逃出來的院落,深深吸了口氣穩了穩神撒丫子向張家灣方向跑去。

路泥濘難行,賀雷深一腳淺一腳,一彳一滑,不知摔了多少次跤,傍晚回到張家灣大堤上。賀雷離開的短短兩天裡,大堤是滿目滄桑麵目全非。麵對眼前的情景,賀雷心裡很沉重,他已顧不得許多,縱身跳進浪濤中,擠進人排裡……

王霞從外麵回來不見了賀雷,覺得情況不妙,慌忙問四床哪去了?

“好像…好像剛出去方便了吧。”四川兵說。

王霞趕忙出去尋找,院內找遍,奔出大門,張望四周的原野,哪還有賀雷的影子!她哭喪著臉急得直跺腳,隻好去報告值班的王醫生…她要去把賀雷找回來。

王醫生猶豫片刻說:

“那麼多人,路滑雨大,你上哪去找哇!再說現在這裡很需要你,要去就由他去吧。”

王霞眼淚汪汪地回到病房,坐在小凳兒上眼睛望著門外的雨點兒癡呆呆地發愣。她在責怪自己的失職,心裡在為賀雷的身體擔憂。

賀大章拖著病體做好飯,左等右等不見老伴回來。大枝和鐵杠上早自習回來,聽爹說媽去了集市,姐弟倆埋怨父親不攔住媽,讓她去冒險。孩子們吃過飯又要上學去,仍未見老伴回來,賀大章坐在灶間心裡七上八下的。突然,村東頭的二怪闖進來氣喘籲籲地說:

“大章叔,你快去公社吧,嬸子讓市管會的人抓起來了。”

聞聽,賀大章臉色蠟黃,腿像被灌進鉛水似的沉重無力,渾渾噩噩地向公社奔去。

農村的集市是“露水集”,有的地方叫“鬼市”。天灰蒙蒙時人們從四麵八方來趕集,進行買賣交易,待夜幕完全退去集就散了,不誤回家出工掙工分。可是,今天的集市因賀雷媽這檔子事兒,散得晚,眼見日上三竿還有許多人不肯離去,人們三五成群地議論著早晨發生的事兒,猜測市管會能把買布女人怎麼樣。

賀大章氣喘籲籲地來到公社卻找不到市管會的一個人影兒。原來,“酒糟鼻”領著他的蝦兵蟹將下館子去了。賀大章摸到關押老伴的那間房子前,夫妻在這裡相見心裡不由得一陣悲傷。受了許多委屈的賀雷媽此刻見到丈夫,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夫妻倆隔窗而泣,情景十分悲慘淒涼。賀大章見老伴眼睛腫得桃似的,心裡一著急頓時咳了起來,直咳得他臉紅脖子粗的,豆粒般的汗珠兒從他那紫銅色的額頭上滾落下來和眼淚鼻涕交織在一起……夫妻倆悲傷一陣,賀大章安慰老伴幾句,然後,他要去托人把老伴保出來。

“俺以前常在公社開會,曾多次蹬上過**台,公社的乾部誰人不認識俺呐,就憑俺的知名度,他們也要給些麵子。你彆急,我去求求他們去。”

“誰在那裡呐?快走開!”一個胳膊上戴紅箍的人走進院子,他衝大章大聲嗬斥道。

賀大章見有人回來,他和老伴說:

“你等會兒,俺這就和他們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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