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柴房裡,彌漫著一股火油、汗臭和血腥混合的難聞氣味。豁牙李和其他幾個被捆成粽子的張記死士蜷縮在角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落在仇家手裡,他們知道自己絕不會有好下場。
柳乘風抱著他那柄用布條纏裹的舊劍,靠在門框上,眼神冷冽如霜,仿佛隨時會出手清理這些渣滓。
蘇婉清站在林逸身後,臉色有些發白,她終究是閨閣女子,從未如此近距離麵對這等凶險之事,但看向林逸背影的目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依賴。
“送官吧,逸哥兒。”老掌櫃在一旁顫聲建議,“人贓並獲,看那張記還敢如何囂張!”
林逸沒有說話,隻是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塊猙獰的狼頭木牌,在指尖摩挲著。送官?縣丞就是張記的靠山,送進去,恐怕不出兩天,這些人就會“暴病身亡”,然後張記還能反咬一口,說蘇家誣告。
他需要更狠,更有效,能直接打疼張記,甚至斬斷其爪牙的手段。
【知識庫,調用‘基礎心理學應用’、‘審訊技巧摘要’、‘情報反製策略’……】
信息流無聲湧動。林逸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被打斷手腕、渾身火油的豁牙李身上。此人眼神凶悍中帶著一絲狡黠,不像其他幾人那般純粹絕望,是突破口。
林逸站起身,對柳乘風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老掌櫃和蘇婉清道:“你們先出去,關上門。柳兄,留下幫忙。”
柴房門被關上,光線昏暗,隻剩下林逸、柳乘風,和幾個瑟瑟發抖的囚徒。
林逸沒有用刑,甚至沒有大聲嗬斥。他走到豁牙李麵前,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黑狼幫,州府西城碼頭是你們的地盤。幫主‘獨眼狼’賀剛,手下有三大金剛。你,豁牙李,不過是外圍跑腿、乾臟活的小角色。”林逸的聲音不高,卻如數家珍。
豁牙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蘇家贅婿,怎麼會對州府的幫派如此了解?
“張記許了你們多少好處?五百兩?一千兩?”林逸繼續推測,“讓你們來這臨江縣放火殺人,事成之後,錢貨兩清。就算你們失手被抓,或者死了,黑狼幫也不會為你們這幾個小角色出頭,對吧?”
句句誅心。豁牙李的臉色越來越白,因為林逸說的,全是事實。他們就是可以被隨時舍棄的棋子。
“你們現在落在我手裡。”林逸俯下身,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誘惑,“送官,你們必死無疑,張記和黑狼幫還會撇清關係。但我可以給你們另一條路。”
“什……什麼路?”豁牙李聲音乾澀。
“寫一份供狀,按上手印,詳細說明是受張記東家張承宗指使,縱火行凶。然後,我會放了你們。”林逸淡淡道。
“放了我們?”豁牙李不敢相信。
“當然不是白放。”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供狀我會留下。你們滾回州府,告訴賀剛,張記這趟渾水,他蹚不起。如果他覺得我一個小小的贅婿在說大話,不妨讓他想想,蘇家一個即將垮掉的酒樓,憑什麼能請動州府的貴人親自下車嘗一碗麵?”
林逸將懷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玉佩拿出,在豁牙李眼前晃了晃。那玉佩的質地和雕工,絕非民間可有。
豁牙李瞳孔驟縮。州府貴人!怪不得這贅婿有恃無恐!原來背後真有通天的人物!黑狼幫再橫,也絕不敢招惹官麵上真正的大人物!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再亮出深不可測的背景。林逸將這套組合拳用得爐火純青。
“寫好供狀,滾出臨江縣。以後黑狼幫的人,再敢踏足此地,我保證,賀剛看到的,會是你們幾顆的人頭,和這份直接遞往州府衙門的供狀。”林逸的聲音斬釘截鐵。
權衡利弊,尤其是對那神秘“貴人”的恐懼壓倒了一切。豁牙李等人幾乎是搶著寫下了供狀,按下了血手印,將張承宗如何聯係黑狼幫、許下重金、要求燒毀蘇家酒樓並伺機殺掉林逸的經過,寫得清清楚楚。
拿著這份沉甸甸的供狀,林逸遵守諾言,讓柳乘風將他們押送到城外荒郊,解開繩索。
“滾吧。記住我說的話。”柳乘風的聲音比夜風還冷。
那幾個死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中,頭也不敢回。
處理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柳乘風回到酒樓後院,看見林逸獨自一人站在院中,望著東方微露的魚肚白,不知在想些什麼。
“公子,為何不……”柳乘風做了個抹喉的手勢。在他看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殺了他們,除了激怒黑狼幫,與張記徹底不死不休,沒有任何好處。”林逸轉過身,眼神清明,“留著他們,和這份供狀,就是懸在張記和黑狼幫頭上的一把刀。張承宗以後睡覺,都得想著這份隨時能讓他身敗名裂、抄家殺頭的東西。而黑狼幫,短期內絕不敢再輕易接蘇家的生意,甚至……可能會對辦事不利、還泄露了幫派信息的張記,心生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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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風恍然,心中對林逸的謀算更為佩服。這不隻是化解危機,更是借力打力,反客為主。
“柳兄,這次多虧了你。”林逸鄭重道謝。若非柳乘風身手了得,僅憑他和那些夥計,未必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拿下那些亡命之徒。
柳乘風搖了搖頭,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是否疑惑,我為何會流落至此,又為何懂這些江湖門道?”
林逸看向他,沒有否認。
柳乘風目光投向遠方,帶著一絲刻骨的恨意與蒼涼:“我本出身軍戶,家父曾是邊軍一哨長。隻因不肯與上官同流合汙,克扣軍餉,便被誣陷通敵,屈死獄中。家破人亡,我被迫浪跡江湖,學過幾年拳腳,也見識過諸多陰暗。那日碼頭衝突,非我逞強,實是那把頭欺人太甚,克扣的乃是幾位孤苦老卒的活命錢!”
他的聲音低沉,卻如刀鋒刮過骨殖,帶著血與火的慘烈。
林逸默然。他猜到柳乘風有故事,卻沒想到是如此沉痛的血海深仇。這世道……
就在這時,負責在前麵照看生意的老掌櫃又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怪異的神色。
“姑爺,柳爺,前麵……前麵來了幾個人,說是州府‘黑狼幫’的人,指名要見姑爺您!”
林逸和柳乘風對視一眼,剛放走豁牙李,黑狼幫的人就找上門來了?這麼快?
是報複,還是……?
柳乘風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林逸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銳利起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去會會他們。”
他倒想看看,這黑狼幫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是新的殺機,還是……意想不到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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