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營地內照明的靈石光芒還未完全熄滅,與初現的幾縷晨光緩緩交融。
溫郗已收拾妥當,暗青色軟甲貼身,遊哨隊的身份令牌掛於腰間,氣息內斂,精神飽滿。
黎離與溫郗幾乎前後腳出屋:“嗯?你這作息倒是適合在軍中,都不用怎麼調整了。”
黎離沒多說什麼,領著溫郗走出帳外,在路上突然想起忘了詢問溫郗這人具體的修為在哪。
溫郗極其謙虛:“築基後期。”
黎離:“……行。”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聽到時還是忍不住羨慕。
黎離實在不理解:“不過,你都早就築基了,主子為什麼還安排我要記得給你帶餐食?”
溫郗摸了摸鼻子:“可能是下意識客套兩句吧。”
她母後還是懂她的,從她的信件中顧千遠也明白了自己孩子喜歡嘗試沒吃過沒見過的所有新鮮食物,特意偷偷囑咐了黎離,省的溫郗不好意思開口。
很快,溫郗就見到了自己的遊哨隊的小隊長。
那人身量不算高,比溫郗還要矮上小半個頭,大約隻有一米六左右,但氣場冷硬。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貼身黑色勁裝,外麵罩著一件同樣暗色但款式略有不同的皮質軟甲。
最紮眼的是她那一頭短發,約莫到肩膀左右,用發帶綁的乾淨利落,隻在腦後留一個小揪揪,修剪得層次分明,顯得格外清爽。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眼睛,瞳色偏淺,看人時沒什麼情緒,冷冷的,像兩塊浸在寒潭裡的黑曜石。
此刻,這雙冷冰冰的眼睛,正落在溫郗身上。
黎離主動開口:“顧希,這位是宣燕,遊哨隊的小隊長,也是黑風嶺至沉沙河一帶最資深的遊哨兵之一,對那片區域很是熟悉。”
她的介紹很官方,語氣平淡。
宣燕沒說話,隻用那雙淺瞳上下打量著溫郗,目光在她尚且稚嫩的麵龐上轉了一圈。
那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溫郗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麵上不顯,將態度擺的極為端正,拱手道:“在下顧希,見過宣隊長。初來乍到,在下對黑風嶺一帶不甚熟悉,還請宣隊長屆時多多指教。”
宣燕從鼻子裡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雙手抱胸,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手臂。溫郗能感覺到,一股隱晦卻帶著明顯試探意味的神識猛地朝自己刺探過來。
邊境多磨,尤其是遊弋哨,乾的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活計,最看重實力。
對於顧希這種一聲不吭被突然塞進來的新人,宣燕這種老兵本能地不信任,甚至排斥。
她已經在盤算,要不要立刻出手“掂量”一下這個新人的斤兩,看看她到底有沒有資格踏入那片危機四伏的區域,會不會成為拖累甚至害死同伴的累贅。
溫郗察覺到了那神識的試探和宣燕眼中躍躍欲試的冷光,她腰間的掛墜氣息低調,看著隻是一件普通的衣飾,卻將對方的神識儘數擋住。
宣燕微微皺眉,對這一情況有些意外,索性打算直接開口討教,她嘴剛剛張開,一旁的黎離忽然狀似隨意地換了下站姿,腳下軍靴的硬底在砂石地上輕輕一碾,發出“咯”的一聲輕響。
宣燕一愣,視線落到了黎離身上。
黎離抬眉,給宣燕神識傳了音——
“他是焚元真君安排進來的,說是故人之子,估計不會於此久待,你不必將他看做自己手下的兵,注意著他的安危,凡事多多照顧些。”
黎離眯起她那雙狹長的眼睛,朝著宣燕微微頷首,眼神裡帶著明確的警告和提醒。
宣燕敲擊手臂的手指一頓,一股憋悶之氣瞬間堵在她的胸口。
她最煩這種“特殊關照”,偏偏發話的是顧千遠,是軍中最高的統帥,也是她打心底裡敬服的人。
宣燕脾氣怪,除了顧千遠誰的話都不聽,偏偏今日她最敬服的前輩做了她最嗤之以鼻的事情。
她簡直像是吃了屎一樣的難受。
宣燕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看向溫郗的眼神更冷了,裡麵那絲嫌惡幾乎化為了實質,混合著強壓下去的不甘和煩躁,複雜得難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