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人數!搶救傷員!收集彈藥!”我喘著粗氣,靠在燒焦的卡車殘骸上,“陳啟明!警戒前方!鬼子馬上會反撲!”
果然,街壘東麵,日軍潰退的方向,已經傳來了軍官的嚎叫和急促的哨音——他們在重新組織。
“團長!”田超超從後麵跑上來,臉色發白,“東麵!198團那個營被困的陣地方向,槍聲更激烈了!鬼子在猛攻他們!”
我抓起望遠鏡看去。東麵大約四百米外,一片半塌的民房區,那裡正是198團殘部固守的最後據點。此刻,那裡槍聲爆豆般響著,手榴彈爆炸的火光不斷閃爍。日軍至少投入了一個中隊,正從三麵圍攻。而據點的火力……越來越弱。
“不能等了。”我咬牙,“固守街壘就是等死。鬼子一旦穩住陣腳,調來炮兵甚至毒氣,咱們還得丟。”
“那怎麼辦?”陳啟明問。
我盯著東麵那片激戰的區域,又看了看日軍正在集結的方向,腦子裡飛快計算。
“鬼子現在注意力全在198團據點上,側翼空虛。”我指著日軍集結點的左翼,“那裡有條小巷,地圖上標著能繞到他們屁股後麵。陳啟明,帶你的人,再加一個排,從那兒捅進去!不要戀戰,攪亂他們的進攻部署就行!”
“明白!”
“其他人,”我看向身後還能站著的百十號人,“跟我從正麵壓上去!記住——咱們不是要擊潰他們,是要撕開一個口子,接應198團的兄弟出來!打猛一點,狠一點,但彆陷進去!接到人,立刻往回撤!明白嗎?”
“明白!”
“行動!”
陳啟明帶著獠牙小隊和一個排,像影子一樣溜進左側的小巷。
我則帶著剩下的人,從剛剛奪回的街壘躍出,呈散兵線,朝著四百米外的戰場推進。
日軍顯然沒料到我們剛拿下街壘就敢主動出擊。他們的主要兵力正麵向198團據點進攻,側翼隻有零星警戒部隊。等發現我們時,距離已經不到兩百米了。
“機槍!壓製!”
兩挺勃朗寧重機槍架起來,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日軍側翼。同時,左側小巷方向傳來了湯姆遜衝鋒槍熟悉的嘶吼——陳啟明他們打響了。
日軍陣型出現了瞬間的混亂。一部分人調轉槍口應對我們,另一部分還在猛攻據點,指揮係統明顯銜接不上。
“衝過去!”我端著步槍,第一個躍出掩體。
最後的四百米衝刺。
子彈在耳邊尖嘯,不斷有人倒下。但我不能停。198團據點的槍聲已經稀疏得可怕,再晚,就沒人可救了。
距離一百米時,據點裡有人看見了我們。
“援軍!是援軍——!!!”
嘶啞的吼聲從廢墟裡傳來。接著,據點的火力奇跡般地又強了一些——那是最後的掙紮。
五十米。
三十米。
我已經能看清據點裡那些渾身血汙、眼窩深陷的臉。他們擠在幾堵斷牆後麵,用最後的子彈向外射擊。地上躺滿了人,有的還在蠕動,有的已經不動了。
“工兵團的兄弟——!”一個軍官模樣的漢子看見我,眼睛瞬間紅了,“你們……你們真來了!”
“少廢話!能動的,扶傷員,跟我們一起往回撤!”我一邊對著追來的日軍開槍,一邊吼,“動作快!我們掩護!”
198團殘存的士兵——頂多還有七八十人,其中一半帶傷——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從據點裡衝出來,彙入我們的隊伍。
“後隊變前隊!交替掩護!撤——!”
我們開始往回退。日軍反應過來,嚎叫著追上來。子彈從背後飛來,不斷有人中彈撲倒。
一個198團的傷兵腿被打斷了,倒在地上,伸手想抓什麼。我轉身想去拉他,旁邊一個工兵連的戰士已經衝過去,一把將他背起來,踉蹌著繼續跑。
“團長!鬼子追得太緊!甩不掉!”田超超在我旁邊喊,一邊回身射擊。
我回頭看了一眼。至少一個小隊的日軍咬在屁股後麵,距離不到一百米。再這樣下去,回到街壘前,我們得被他們咬掉一半人。
“陳啟明!你們到哪兒了?!”我對著步話機吼。
“在鬼子屁股後麵了!正在打他們的指揮所!”
“彆打了!立刻向東南方向運動,在我們和追擊日軍之間建立阻擊線!拖住他們五分鐘!”
“明白!”
半分鐘後,追擊日軍側後方響起了密集的槍聲——陳啟明他們趕到了。
日軍的追擊勢頭明顯一滯。一部分人轉身應對背後的威脅,火力分散了。
“快!趁現在!”我大吼。
最後一百米,我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回了第二道街壘。留守的戰士立刻用火力接應,把追到近處的日軍壓了回去。
“清點人數!警戒!”我癱坐在沙袋後麵,肺像風箱一樣抽動。
田超超和陳啟明很快報上來了。
帶出去兩百四十多人,回來了不到兩百。陣亡四十多,重傷十幾個。但接回來了198團殘部七十三人,其中能戰鬥的約四十人。
而日軍那邊,扔在街壘到據點之間的屍體,至少也有五六十具。
更重要的是——我們拔了旗,炸了樓,宰了中佐,還在他們眼皮底下把人搶回來了。
“值了。”我靠著沙袋,摸出水壺灌了一口。水早就沒了,是空的。但我還是咂了咂嘴,好像喝到了甘露。
遠處,日軍正在收攏部隊,但沒有立刻進攻。
他們也需要喘口氣。
“團長,”陳啟明湊過來,臉上又是血又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咱們……還守這兒嗎?剛剛炸樓的時候,發現了英國鼻子埋藏的炸藥和雷管,算是給咱們補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