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拐彎處!
大年三十的晚上。
高嶽和在加拿大的妻女視頻聊天了近半個小時,然後打開電視,看了十幾分鐘的春晚,覺得沒什麼意思,就到陽台裡抽根煙。
兩個老人家很時髦,跟一幫老人組團去了海南島旅遊過年。家裡隻剩下高嶽一個,冷冷清清,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
阿沁回了老家,和她爸媽團圓去了。何繽也回去了,身邊的朋友,都在吃團圓飯,高嶽自己做了幾個菜,隨便吃了一點,喝了幾杯洋酒。
他從陽台上返回客廳,把電視的聲音調大,讓整個房子顯得熱鬨一些。
主持人高亢的語調很煽情,似乎想把整個世界的氣氛都統一起來。高嶽越聽越反感,乾脆一下關了電視。
刹那間,整個房子都安靜了,隻有外麵一陣陣的嘈雜和歡笑,夾著煙花與鞭炮的聲音,充斥著冷清的腦海。
高嶽閉上眼睛,他在想著自己這一年來,做過的事情,和那些糟糕的際遇。
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出什麼結論,倒是那些恐怖的鏡頭,不斷浮現出來。
趁著酒勁,衝個涼就睡覺吧,懶得理這所有的紛紛擾擾……一個聲音從腦海裡飄出來。
高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進去洗手間。
他把衣服脫掉,扔到衣物架上,打開花灑,把水溫調到最高。他喜歡熱水,很熱很熱,那種燙燙的感覺,衝下來,打在肩膀上,全身的疲憊也瞬間得到舒緩……忽然間,他想起上次溫泉度假村的室外溫泉,那些芭蕉葉,那個溫泉池,還有身材爆好,柔情萬種的韓冰……
高嶽把沐浴露塗滿全身,他很享受那種滑滑的感覺,這個牌子的沐浴露,香氣很特彆……高嶽用手搓著自己的肌膚,讓那些泡泡歡快地跳躍著,夾著夢幻般的香氣,瞬間營造起一個溫熱氤氳的迷蒙世界。
大年三十,老人們都說,要洗掉過去一年不好的東西,以全新的身心來迎接新的一年。高嶽一邊衝著,一邊想這個問題。
不好的東西,能衝走嗎?
或許,熱水隻能衝去那些汙垢,但是,怎能衝掉那些隱藏在心底的複雜情緒呢……誰能真正忘掉過去,開心地迎接新的一年?如果真能做到這樣,大概就是那些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人了——那才是真正幸福的人們。
新的一年,還有更多的煩惱事,等著自己去解決,那些像衝涼房裡水汽一樣迷蒙的真相,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揭開?……高嶽關掉水,拿起大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水滴、
今年可是自己的本命年。一轉眼,都四十八啦。再過兩年,就是五十了,想到這個數字,高嶽忽然覺得有點恐怖。
他把紅色的新內褲換上,這可是每個本命年的必修課,他忽然想起,上一個本命年是12年前了,那時候的自己,風華正茂,意氣風發,在公司裡日夜加班,忙得不亦樂乎,不知疲倦,而現在呢?還是那樣的工作,心態卻變化了許多,再拚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現在也許更要注重身體的保養了,畢竟,歲月不饒人……可是,身體再好,沒有精神上的豐足,又有什麼意思呢?唉,人生啊,總是這樣矛盾。
高嶽忽然想到了韓冰,是啊,這個謎一樣的女人,還躺在醫院裡呢,真是可憐……
穿好衣服,他拿起手機,就看到了韓冰剛才發來的信息
“大哥,新年好。”
看著這短短的五個字,不知道為什麼,高嶽忽然淚眼朦朧。
他突然很想去見這個女人。
高嶽馬上整理好,披了一件羽絨外套,就出門了。他沒有回複韓冰的信息,想給她一個驚喜。
因為剛才喝了些酒,不能開車了,他走出小區,準備去打的。
在等的士的時候,他掏出根煙,抽了起來。
不經意間,他看到旁邊的水果店,那個拉閘門的門縫裡,竟然還是透出一絲金黃色的光線!
裡麵有人!!
高嶽忽然想起,上周他打過電話問了一個朋友,得知小雪還在精神病院裡,聽說起碼還要三個月以上才能出來。為什麼現在又有人在裡麵?!而且還是大年三十的晚上!
高嶽內心一驚。
莫非,曉詠已經被放出來了,他在裡麵?……不可能,看守所放人了,我們應該會知道。那如果不是曉詠,那會是誰呢?
這個問題,一定要搞清楚,改天再來看看。他心想。
想到小雪,那個可憐的女孩,曉詠忽然又感傷起來。他對小雪的印象還是很好的,雖然才接觸過幾次,但是,他總感覺小雪的人很不錯,隻是因愛生恨,做出了衝動而瘋狂的事情……
可是,另一個想法又冒了出來小雪會不會裝瘋,以逃避法律的製裁?然後等出來之後,再報複阿沁?!天啊,如果真是那樣,那該怎麼辦?高嶽想到這裡,憂心忡忡起來。
前麵來了一輛的士,他招手上了車。
快到醫院的時候,他忽然想起,應該買點什麼上去吧。他馬上叫司機停下,在路邊的超市買了一大包的糖果,還有一盒精美的巧克力。
高嶽出門的時候,特地披了條深紅色的圍巾,加上之前穿的紅內褲,他覺得,這個本命年,應該可以平安度過了吧。
不過,他走進醫院的時候,才想起,活了這麼多年,人生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時候去醫院探望病人。
大年三十的晚上,原本冷清的醫院,也顯得格外的熱鬨。
很多南方人,在過年的時候,都不會去探望病人,擔心晦氣。
所以,醫院的病房裡,熱鬨非凡的人群,基本上都是病人最親的家屬。他們已經完全拋棄了這些民間的忌諱,隻要家人能恢複健康,就算來年晦氣也值得。
高嶽想,既然來了,也就不去顧慮那麼多了。
他抱著糖果和那盒精美的巧克力,坐了電梯到骨科的病房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