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捉住一人,問清了前後,不由看著血泊上那堆血淋淋的內臟,和老僧那已敞開空蕩蕩腹腔的乾枯遺體,怔怔無語。
這和尚就這麼死了?
花愷雖然不通術法,卻因修煉觀照天眼,等閒一般幻術障眼法,絕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能肯定眼前所見並非幻術一流,而是真的血肉之軀,所以才更加驚愣。
他覺得自己這雙眼睛不會錯,這老僧不是個普通人,可這般做法也太過不普通了。
學佛祖割肉飼鷹?
這也沒有要餓死的鷹讓他飼啊。
花愷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聳了聳鼻翼。
他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
在這血腥可怖的場麵中,似乎有些怪異。
而事實就是,血流了滿地,腸子臟腑鋪了滿地,卻聞不到一絲腥臭味,反倒有著一股奇香。
如蘭似麝,隱隱約約,似有似無。
無垢之體?
花愷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這四個字,因為他自己就是無垢之體。
冰肌玉骨,無塵無垢,奇香自蘊。
那那地上那堆東西,雖血肉模糊,卻都是純粹的骨血皮肉,無一絲一毫汙垢雜質。
隻是人群混亂,驚恐,並沒有人注意發現到這一點。
所以,那具被掏空的乾枯軀體,更不可能是假的。
畢竟無垢之體又不是爛大街的東西。
“讓開讓開!讓開!”
突然一陣大聲呼喝,打斷了花愷的思緒。
一隊挎著腰刀的衙差快步行來。
出了人命,又是如此慘酷、駭人聽聞的場麵,早已有人告到了官府去。
隨著他們的到來,更是搞得一陣人仰馬翻。
好一陣折騰,來的官差才把事情問清楚,頓時也是一陣抓瞎。
要是殺人,那當然是給他們找麻煩。
自殺這事本來不歸他們管,誰愛死自己上一邊死去。
問題是這和尚自殺得也太彪悍,太駭人了些,造成的影響很不好。
尤其是在此時縣令大人剛剛三令五申,不許鬨任何妖蛾子的關鍵時刻。
最終這幫官差還是決定先將圍觀人群給疏散。
然後很嫌棄地用老僧原本鋪在地上的草席,將老僧遺體和滿地的內臟草草一卷,裹起抬出城外荒蕪處擱置。
隻留下了一個差役守著,其餘人回去向縣令回稟。
估計這事也就到此為止,那老和尚的遺蛻最後是被野獸吃了,還被野狗叼走,就不在他們的考慮中了。
事實上,那被留下暫時看守老僧遺蛻的官差,滿臉晦氣,嫌棄地離得遠遠的。
一個乞討的和尚罷了,一堆醃臢物,有誰會碰?
若不是怕縣令還沒有過問,屍體就被野狗叼走,不好交代,他早就走了。
隻是遠遠躲在山石後,時不時探下腦袋看一眼。
沒過多久,花愷出現在了卷著老僧遺蛻的草席旁邊。
“和尚,你究竟是為何?”
花愷站在草席旁,搖頭歎道。
從在明月湖邊上見到這老僧,觀他行止,花愷就知道這是一個真正的有道高僧,不是那種口誦慈悲、卻虛有其表之輩。
這老僧於鬨市中參禪念經,不是脾性古怪,也不是嘩眾取寵。
恰如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兔求角。
正是佛在人間,法在紅塵。
這就是老僧的境界。
難得碰上一個有道高士,本以為有再見之日,可如今相見,卻是這般,花愷怎能不歎?
如此這般,兔角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