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月望的回憶錄在這裡便結束了。
筆記本的後麵,是他老年之後對詛咒儀式“醜時參拜”進行的研究。
他懷疑,青柳先生向著醜時的詛咒之神祈禱,獲取了詭異的力量從而咒殺了整個小彬澤。
他懷疑,身為小彬澤人的自己,也被那份包含強烈怨念的詛咒所影響。雖說自己因為遠離了小彬澤,依舊活著,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跟隨著自己。
香月望不知道已經瘋顛的青柳先生有沒有將自己列為詛咒的對象,但他覺得青柳先生大概並不能掌握駕馭那份超乎常人理解的詛咒力量。
“且不論如何,我曾經也是小彬澤裡,對待村八分置身事外的一份子。”
“我是幫凶嗎?”
香月望在筆記的最後這樣寫道。
隻是沒人能回答他了。
……
沙沙——
神穀川沉默著將那本筆記本合攏。
現在他大概知曉小彬澤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村八分,舊時代日本村莊中的一種私刑,是日本傳統中對於村落中破壞成規和秩序者進行消極製裁行為的俗稱,也就是聯合的孤立與排擠。
舊時候的日本村落,因為比較閉塞的緣故,村民通常是比較團結的。
根據約定俗成,村落集體生活中的十件大事村民們會彼此幫襯照料。
這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
這十件事分彆是:成人禮、結婚、生產、照顧病人、房屋改建、水災時的照顧、每年的祭拜法事、旅行、埋葬屍體和滅火。
當村人之中發生這些事情,其他人會適當給予幫助,或是參與其中,或是幫其照料家裡。
所謂“八分”的意思是,除了埋葬屍體和滅火兩件事外,其它八件事情,村人完全不給予幫助,不聞不問。
而隻對村八分對象這兩件事予以幫助,也僅僅隻是出於村落利益考慮而已。
畢竟屍體不加以掩埋,會腐爛發臭,甚至引發瘟疫。火災不救援的話,會連帶燒毀其他人的房屋。
所以“村八分”是一種村集體層麵徹底的孤立。
一旦被村八分,基本就宣告當事人在該地區社會性死亡。
遭遇這種私刑的對象會經曆什麼,香月望的筆記裡已經記載地很清楚。
至於後麵對於“醜時參拜”的研究,這方麵神穀川所了解的遠比香月望要多,筆記本裡提到的內容他也都知曉。
“所以,那個被村八分的青柳是借助醜時之神的力量才製作出那套子取箱,並且咒殺了整個小彬澤的。嘖,暗淤加美神,怎麼又是祂?”
對於暗淤加美神這柱龍神、海路船神兼醜時詛咒神,神穀了解頗多,之前的平將門和興世王事件裡,甚至某種意義上算是直接交過手。
“暗淤加美神本來就是黃泉一方的神明,再加上興世王的事情,估計已經把我當成死敵了吧?感覺跟這柱神明之間,遲早會有一場死戰。”
從香月家找出來的筆記本,香月隼人也有過目。
他是現在香月家的實際主人,自家的東西自然有過問的權力。
且考慮到香月先生並非小彬澤的血脈後裔,那邊的詛咒影響不到他,之後也依舊可以正常生活。
最終,在征得香月隼人的同意後,神穀等人帶走了那份筆記本,以及一些從香月望書庫裡找到的詛咒書籍資料,回去了對策室。
……
神穀川的家中。
神穀同閻魔香月熏在起居室裡對坐著,後者正在翻閱一遝複印的資料備份。
從香月家得到的東西,後續都被神穀川提交給了對策室保存,不過他帶了備份回來給香月熏看。
神穀川:“差不多就是這樣了,關於你身上詛咒的源頭。”
香月熏將手裡的資料輕輕放下,沉默了許久。她蹙著細眉,像是在凝視著一盤難以解決的棋局,半響之後才開口:“你覺得,這個青柳先生,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
神穀川如實作答,搖了搖頭。
關於這一點,他是真的說不準。
那個青柳先生既然能製作出一整套頂級咒物子取箱,那就說明他的醜時參拜肯定是成功了的。
後續青柳先生到底是在詛咒中一同死去,還是以某種形式依舊存在於世界上都有可能。
反正涉及到暗淤加美神,事情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醜時的詛咒神,也就是暗淤加美神,祂通過醜時參拜向人間下放詛咒的力量絕對不安好心。而祂現在正被某種力量禁錮著,如果你想要向這柱神明複仇的話,我會給予幫助。”神穀川用指尖輕輕敲擊麵前的茶幾,“你可以將這理解為一種拉攏,但湊巧的是我和這柱神明之間剛好有恩怨,祂應該巴不得殺了我。”
“那到底是你幫我複仇,還是我幫你禦敵?”
“都有吧,雙贏不是嗎?”
“唔……現在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都像你一樣無所畏懼嗎?明明要對抗神明,卻還能把話講得理所當然。”香月熏用手裡折扇的扇骨頂端輕輕敲擊臉頰。
“不,隻有我是這樣。”神穀搖搖頭,語氣和表情依舊淡定,他要在冥河jk麵前裝一波大的,“對抗神明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神也會流血,神明被殺也會死,事實上我已經為好幾柱神明殮收過遺骸了。”
啪。
閻魔少女手裡的折扇展開。
“你說,暗淤加美神是黃泉陣營的神明,對吧?”
“沒錯。”
“那祂也是我的敵人。”
香月熏已經不單單是香月熏了,在她的身上還融合了一定初代閻魔的意識。
她是新一任的閻魔大君,是三途川的主人,對抗黃泉是她蘇醒過來以後就要肩負起來的責任。
此外,她還要聯合神穀川從黃泉的手裡搶奪回閻魔的神骸骨。
那該怎麼做就顯而易見了。
“很好!”神穀對閻魔少女的答複很滿意。
這樣就對了嘛!
咱們兩個一直是一邊的。
“那我們什麼時候對暗淤加美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