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玉劍光華內斂,卻極有靈性地從裴洞庭掌中蹦跳而起,彈射向空中的化形刀氣。
裴洞庭隻匆匆抬頭看了一眼,果斷轉身,飄然躍下。
上刀山時他曾艱難踏出三步,此時一步便下刀山。
穩穩踩在山前泥土之上,頗有虎頭蛇尾嫌疑的西湖青衣麵容平靜,不見絲毫恐懼,也無半分遺憾。
他那微微泛紫的臉龐上彷佛流動著明悟的寶光,微笑道“天道有缺,天柱又何必孤峰自賞?今日起,我心中這座山,就叫它不周山。”
一語才畢,天地響應。
一座玄黃大山虛影橫空出世,綿亙天地間。
山高四萬八千裡,血海如塵了無蹤。
大山不周,似乎曾經折斷,頂部是座寬廣無比的平台,其上供養日月山川,棲居億萬生靈。
靈感大成,氣象自生,首次突破時的氣象顯化,聲勢總會格外煊赫。但即便如此,此等氣象也堪稱驚人。
三步浴血直入中境,一步回頭已是巔峰。
轟!
淪為背景卻實實在在威能無窮的玉劍與刀氣蠻橫互斬,幾乎同時粉身碎骨,漫天靈氣裹挾著刀劍神意的碎片,如海嘯般掃蕩四方。
半扇天門巨石崩裂,在天地間的怒濤裡搖搖欲墜。
正在此時,巍巍不周山的氣象虛影升騰而起,如一座巨大的黃鐘,恰好將半扇天門給嚴嚴實實包裹進山腹之中。
靈氣大潮瞬間撞上了不周山內壁,結果非但沒有衝破那道尚未凝實的虛影,反而幾乎立刻就倒卷而回,再次衝擊向半扇天門。
任河水山風衝擊億萬年仍然巍峨屹立的半扇天門,在短短時日內竟輪番遭劫,終於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重達萬斤的巨石裹挾著泥頭草木四下亂飛,如頑童投擲向池塘的小石子般,在不周山內壁上砸出一圈圈水樣的波紋。
無數道靈氣波紋在彼此的相撞中湮滅,又有無數道新的波紋在碰撞中產生。
直入靈感巔峰,假借神通境界刀意行摧山之舉的裴洞庭抬腿就跑。
身後不周山大鐘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傳百裡,撼人心魄。
堪堪跑出二三裡,被反震地七竅流血的裴洞庭已然力竭。
他雙膝一軟,用儘最後的力氣縱身一躍,跌入河水之中。
不周山轟然破碎!
因為被不周山內壁阻攔而堆積起來的碎石發生了第二次崩塌。
失去最後束縛的億萬斤塵土迅速布滿了方圓數裡的空間。
待塵埃落定,已是地覆天翻。可憐天門二峰,短短一月之內,已俱成過往。
順流而下的裴洞庭被十裡外的黃衣劍士打撈上岸,被河水洗淨的麵龐顯得格外蒼白。
他背靠著一塊被衝上岸的岩石,如同鄉下田間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粗俗莊稼漢一般,分開雙腿箕坐在岸邊,瞧著十裡之外的石壩愣愣出神。
等到日影西斜,他才終於回過神,低頭十分不雅觀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泥土立刻帶上了濃濃的血腥氣。
隨即,裴洞庭掙紮著站起身來,如同一個遲暮的老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石壩下。
他拒絕了黃衣劍士的攙扶,手腳並用,緩慢卻堅定地攀到了壩頂。
腳下這座攔河石壩陡然高了一倍,頂端平坦如天台,兩側各有一道深峽分流河水,二龍環山,地勢奇絕。
殘陽晚照,籠罩著這世間罕見的奇景。
這位性格沉穩的西湖青衣罕見地神采飛揚、意氣風發。
他抬手指點江山道“此是天台山,那是二龍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