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流淌這個詞兒形容一把劍並不算恰當,可用在此時卻無比貼切。
這柄劍長得驚人,寬闊劍身明亮如水,弧線圓潤,有種奇異的美感。
劍出如電,然而映在眾人眼中,劍身的細微震顫、每一寸的軌跡變化卻都清晰可見,在燭火中宛如一灣波光粼粼的溪水。
一隻纖手握住了劍柄,那修長白皙卻無比纖細的手指散發著瑩瑩光芒,瞬間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
下一刻,人們終於看清那柄劍、那隻手的主人。
白衣如雪、裙帶飄飛,是一位極出彩的女子。
她的五官極精致,隻是過於棱角分明,額頭略寬、鼻梁亦是女子中少有的挺拔修長,加之眼神清冽,失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這倒有些出乎劉屠狗的意料,常在蘭陵西市桂花巷廝混的他,自然知道樓子裡教養花魁,縱然是隻舞劍彈琴不賣身的所謂清倌人,真個選擇這種可遠觀不可褻玩相貌的也極少,實在太過偏門,很容易弄巧成拙。
纖手握長劍,白衣當空舞。
隻知道是姓俞的舞劍娘子淩空遞出一劍後飄然下墜,悄無聲息地踩在大堂正中的寬闊鼓麵上,一雙晶瑩如玉的赤腳在裙擺下一閃而沒。
她改做雙手持劍,猶如握刀。劍尖斜斜上指,正對劉屠狗。
二爺咧嘴一笑,俯首問道“劍舞何名?”
那白衣女子仰頭而視,眸光清正、目直不避,朗聲道“劍名一泓秋水,曲名《大將軍舞劍歌》,俞應梅鬥膽,請以劍和之!”
楊雄戟收起了嬉皮笑臉,低聲在劉屠狗耳邊道“曲中的大將軍指的是二百年前的武成王戚鼎,他曾擔任北邊大將軍,位列九邊之首,自他之後九邊大將軍職銜便被廢除,連帶著所有禁軍大將軍都成了虛銜。知道這首曲子的人很多,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乃至演奏的卻寥寥無幾。此女……啊!”
這廝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是了,俺想起來了,當年的繡春衛就是戚鼎起家的本錢之一,也因此才有了幾乎算是以死明誌的兩次渡河。”
劉屠狗無意深究公孫龍的來曆背景,雖然無論是鐵騎西征、湘戾王叛亂抑或是靈應侯府的神通封印,兩百年前舊事的種種影響至今都沒有消除,但對連二十歲都不到的病虎山二爺而言仍顯得太過久遠。
他笑道“請!”
俞應梅舉劍齊眉。
赤足纖纖,落在鼓麵上卻如重錘,踩出激昂的鼓點。
雄渾矯健之舞,不帶一絲媚態俗氣。
“衝天煙塵在西北,鐵騎辭家破胡賊。”
俞應梅且歌且舞,一擰身、一錯步,身隨劍走,滿室生寒。
“千營轉戰十萬裡,一劍破國七十餘。”
劍器輪轉,光華耀目,白衣女子單手挽出一朵璀璨劍花。
“甲光向日映如虹,殺氣如雲降作雨。”
堂皇瑰麗,大氣磅礴,觀舞眾人為其威勢所懾,一時都作聲不得。
劉屠狗按刀而坐,遙想那鐵騎西征時的壯闊場景,亦不禁心動神搖。
“劍外山河應自許,匣內蛟龍乘風去!”
好一柄一泓秋水劍,好一曲《大將軍舞劍歌》,好一個舞劍娘子!
楊雄戟笑道“二百年風流儘散,二哥,該咱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