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婚禮並沒有辦的多隆重,沒有昭告天下,隻在青瓷宮裡拜了酒席——鬼魂的香燭盛宴。
夜間,正殿——
辭月華一身紅色喜服,長身玉立,麵如冠玉,隻是一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的表情。
他手中抓著一根紅綢,連接在紅綢另一端的是同樣一身紅色嫁衣的青姿,被紅紗蓋頭遮住,看不清容貌,隻於朦朧的美感。
有悲,無喜兩隻鬼仆站在紅毯前方,今天的妝容扮的喜慶許多。
兩鬼各站一邊,遙遙看向站在遠處的一對新人。
青姿隔著紅紗看了辭月華一眼,而後兩人一起走上前。
被青姿命令來當司儀的鬼仆此刻也身著一件喜慶的衣裳站在那裡,等到兩人走到跟前之後便開始高聲唱詞:“魚水千年合,芝蘭百世馨。吉期逢良時,嘉禮演文明——”
“一跪天地賜良緣,丁財福壽萬萬年——”
兩人轉身麵向殿外,緩緩跪下身子盈盈一拜。
“二跪冥河三生石,盼得世世共枕眠——”
兩人起身又朝著門口跪下一拜。
“三跪夫妻相對禮,恩愛白頭兩不疑——”
二人聞言,相對而立,兩人的身子都崩的很緊。
辭月華看著眼前身著嫁衣的青姿,一張臉都繃著,隻有眸子裡能看出此刻他的緊張。
這一拜下去,他們就是夫妻了,再也不會回到過去!
不知為何,此刻他的心裡怒火雖有,更多的卻是緊張與慌亂,有些害怕繼續下去,可這害怕的因由到底是什麼,他卻分不清。
看著辭月華遲遲不動,青姿不由出聲問了一句:“怎麼,現在又想反悔了?”
反悔?
辭月華在心裡默默自問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反悔的欲望,甚至他壓根就沒有這麼想過,即便他已經不知道接下來怎麼麵對自己,麵對自己的記憶。
辭月華垂在手邊的手輕輕捏了捏,終於動了。
見他有了動作,頭紗下的青姿勾唇一笑,兩人相對而立,同時對拜了下去。
“新人禮成羈絆定,同甘共苦不變心,洞房花燭親結吻,春宵一刻值千金——”
新房裡,青姿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站在那裡躊躇不前的男人,誰也沒有說話,靜默良久。
此刻的辭月華心裡是複雜的,看著青姿,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後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終於挪步走了過去。
當他的手指伸到頭紗下方時,青姿感覺自己的心口猛跳了兩下,仿佛自己還是活著的時候。
慢慢的,眼前變得清晰,眼前人的俊顏出現在青姿的眼前,兩人就那麼靜靜地對望,彼此眼中都是同樣的驚豔與複雜。
以前沒發現,她(他)竟然這麼好看!
片刻後,兩人才驚覺此刻氣氛的不對,雙雙回過神來,青姿又是之前的頹靡喪氣,辭月華也已經麵無表情。
兩人默默走到桌邊完成今天的最後一項,合巹酒!
辭月華往桌上提前準備的杯子裡注入清酒,而後將一隻杯子放到青姿的手中,相敬一下,準備喝下去。
“慢著。”青姿突然出聲阻止。
辭月華的動作頓住,抬眸看向青姿,似是在問她還有什麼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氣氛就是這樣,還是心裡的某個開關被打開了,一時之間竟有了些許羞意。
此刻的她再無平日裡的頹廢與鋒利,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明媚嬌羞的小丫頭,看得辭月華一時恍然,而後又是一聲歎息。
青姿沒有去關注辭月華心裡的想法,輕輕開口:“師尊,我們還沒結發呢!”
是的,結發!
她突然便生出了這麼一個想法,結發為夫妻,生死不相離!
她想,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所求所願在此刻好像分外清明。
辭月華一愣,看了青姿半晌,為了青姿那聲久違的師尊,也為了她眼中那突然明亮起來的一束光。
好像是被這一幕震住了,辭月華一時忘了動作,就那麼定定的坐在那裡,怔怔的看著青姿。
被驚到的這一幕落在青姿的眼中卻變成了另一種意味:不願!
他不願與自己結發!
是了,成親都是自己逼迫的,到了現在隻怕他的忍耐已經快到儘頭,如何還能願意與自己結發呢?!
思及此,青姿心裡突然便湧起了一股帶著澀味的怒意,原本因為一股不明感情激發出來的那抹明亮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柔和下來的那抹笑意又開始變得嘲諷不屑起來,瞬間拉回了辭月華的神色,緊接著耳邊便傳來了對方恢複如初的聲音:“看來師尊是不願意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強了,那這酒也不必喝了,反正你不過是我用來交易的物品而已,沒有這些,你也隻能是我的人!”
陰鷙不屑的語氣聽得辭月華心裡突然一堵,他看看麵前再無一絲溫情的青姿,再看看自己麵前的那杯酒,眸光暗了下去,隻是抓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而後也沒有說話,仰頭一飲而儘。
像是解渴,又像是澆愁。
青姿看到這裡,渾身的氣息更加冷沉,端起杯中酒往地上一灑,而後重重放了回去。
徒留辭月華看著灑了酒的地麵,一時無語。
青姿緩步走到床邊坐了下來,一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懶懶地打量著依舊坐在桌邊的辭月華,隻是那目光卻一點也算不上好。
良久,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看著辭月華,示意他過去。
辭月華眸子動了動,身子也沒有動靜,依舊坐在原處。
這樣的場麵有些詭異的違和,仿佛床上的才是夫君,而桌邊的才是他嬌羞的小妻子,兩人的身份好像互換了一樣。
辭月華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想,可是看到這畫麵,這念頭便自動鑽進了他的腦袋裡,揮之不去。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過來!”
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辭月華抿了抿唇,強行壓下自己心頭的悸動與慌亂,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我雖然省去了結發與合巹酒,可沒說過要省去洞房花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