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坐騎奔馳如飛,眼見距離敵軍陣列越來越近,弓矢很快便派不上用場了。
嶽飛收起硬弦馬弓,剛剛從背後摘下鐵杆短矛,迎麵正好和一個頭頂髠發、耳垂金環的黑臉敵酋撞上了。
那廝揮舞著長柄開山大斧,二馬一錯鐙,呼地一下猛砍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嶽飛側身一閃,與此同時迅速掣出右肋下夾著的鐵杆短矛,直奔對方的喉嚨狠戳過去。
黑臉敵酋猝不及防,左手下意識地捂住脖子,嗚嗚怪叫了兩聲,突然噗嗤一下噴射出一道衝天血柱,緊接著在馬上晃了幾晃,隨即一頭栽落到地上,眼見是活不成了。
嶽飛渾然無覺,隻當是正餐之前的開胃菜,槍挑此人之後,立即催馬直奔下一個目標。
孰料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數百名奚軍士卒剛剛還嗷嗷叫著向前猛衝,突然之間兀自亂了陣腳,一個個驚慌失措,紛紛調轉馬頭向北逃竄而去。
彼時正在城門譙樓上觀敵了陣的現場最高軍事指揮官,一見有機可乘,親自揮舞著棒槌擂響了進擊戰鼓。城下將士們立時精神大振,隨即以排山倒海之勢呼號著壓了上去。
徐慶和麾下三百甲騎沒殺過癮,也揚鞭催馬搶上前去痛打落水狗。
“何以如此不經打?”
嶽飛沒有跟著大家夥兒一起湊熱鬨,而是來到那名黑臉敵酋近前,伸槍一挑,將其臉麵朝上翻個身子。
他正低著頭兀自琢磨這廝究竟是什麼來頭,冷不防背後有人高聲讚喝道“壯哉!此獠乃是奚軍先鋒千戶,閣下一舉將其擊斃,當記首功一件!”
嶽飛回頭一看,原來是方才那位親自擊鼓號令眾軍追擊敵寇的現場最高軍事指揮官。
但見此人正當如虎壯年,劍眉英目,光芒灼人,頜下一綹八字濃髯,給人不怒自威之感。
看他頭戴鳳翅兜鍪,身穿朱漆鎖子鐵甲,上上下下拾掇得利利整整,想來應該是憑借軍功晉身的朝廷正經武將。
兩位領軍人物趁此空當互通姓名,簡單聊敘了一下,嶽飛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不久前被本司製置副使宗澤募入軍中的王彥王子才。
據史料記載,這位八字軍的創始人,當年曾經兩次追隨種師道征討西夏,戎馬倥傯多年,立下過不少軍功,戰事平息後在本郡兵馬鈐轄司謀個閒差,直到去歲金軍兵分兩路悍然南侵,他才主動走出舒適區,與幾個鄰裡鄉黨一道共赴國難。
他們當時可去之處有兩個,一個是河東太原,一個是河北相州。
王彥在沒有從軍之前,曾在與相州搭界的信德府擔任清河縣尉,一乾就是好幾年,人地皆熟,最重要是比去太原距離要近得多,可以少跑兩百多裡冤枉路。
入募河北製置司之後,宗澤得知他曾在種師道麾下做過左部將,又有軍功和官階在身,二話不說,直接將本軍好幾千人馬全部交給他指揮。
在邊軍裡曆練過的人就是不一樣,日前相州大本營失守,如果不是王彥率眾在後麵壓住陣腳,虜寇援軍早就打到黎陽渡口了。
當時宋軍側翼被奚金家奴擊潰,劉豫父子率先向南逃遁,正好與劉韐在湯陰縣城北四五裡的羑裡城相遇一一也就是文王拘而演周易的舊址故地,隨後沒多久他們就被撻懶所部一支偏師騎旅追攆上了,雙方就地展開大規模步騎衝突。
混戰中劉韐不幸被流矢自右腮射入口中,血流不止,生命垂危,幸虧宗澤和王彥帶領本部兵馬趕來解圍,並且及時將他送入城中救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劉大帥身負重傷,口不能言,眼下我師將何去何從?”
嶽飛暗暗吃驚,如此說來,現今河北諸路大軍雲集於湯陰縣城內外,豈不是要群龍無首了?
王彥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半晌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