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就像虛妄的一瞬般,不等疫醫抬起手便消失在了視線之中,緊接著手術台上那具素白的屍體開始劇烈的抽動,關節詭異的扭曲,肌收縮,沉默的軀體之下,響起沉悶的聲響,隨後這聲音愈發迅速高昂。
就像急速加快的機器,過載運行著。
直到最後那素白的屍體傾倒了下去,躺在冰冷的地麵之上,被氣體籠罩,而另一邊勞倫斯的頭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控製,大抹大抹的鮮血從斷口之中湧出,血開始乾癟,沿著殘缺的顱骨下沉,轉瞬間變成了嶙峋的模樣。
疫醫楞了很久,最後才試探的喊道。
“勞倫斯!”
沒有人回應他,他警惕的向前,可突然那具屍體動了起來……或者說不該再用屍體來稱呼他。
男人赤著子蜷縮在地上,痛苦的乾嘔著,內部的液體與其他不明的粘稠物質被他全部吐了出來,隨後他大力的呼吸著,新生的軀體迎來第一次呼吸。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劇烈的痛苦令他再次哀嚎了起來,隨後便是體的複蘇。
停滯的心臟開始重新跳動,鮮血在軀體內迅速湧動,皮膚變得靈敏起來,船內的低溫令他仿佛墜入冰海一般。
他似乎還不熟悉這軀體一般,踉蹌的站了起來,用力的睜開了眼,仿佛很久沒接受過光一般,昏暗的光線在他的眼中都如烈般熾目,痛苦中他流下淚水,因為站不穩再次摔倒了下去。
疫醫隻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切,沒有施加幫助。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終於積蓄了些許的力氣後,他支撐著自己跪坐在了地上,隨後雙手用力的擊打著地麵
勞倫斯發聲大笑著。
就好像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吼出來一般,年輕的軀體憤怒咆哮。
他做到了,就像曾經預知的那樣,這遠不是他的死期,脆弱的眼睛用力的睜開,毫無懼色的迎接著著世界的光,哪怕淚水流下,他也不曾閉眼。
詭異的笑聲不斷,直到把嗓子笑啞,再無力氣才緩緩停了下來。
“你們獵魔人還真是詭異的不行啊。”
疫醫讚歎著,拿起一旁的衣袍披在勞倫斯的上。
“按照你的要求,用聖杯血培育出的軀體,為了保證穩定,聖杯的血隻占據極小的部分,但代價就是你遠沒有以前那樣強大了。”
“那都不重要,力量什麼的,隻要我還活著就能拿回來。”
勞倫斯的聲音嘶啞,看起來他還沒有適應這具新的軀體。
雖然軀體是新生的,可那可怕的戰鬥經驗早已刻進他的意誌之中,短暫的失控後,勞倫斯已經能穩穩的站在了地麵之上。
“不,還不算失敗,我終於清楚了那個獵魔人是誰,而且這次假死也成功的瞞過了淨除機關。”
勞倫斯回想著最後的時刻,爆炸令那保護的麵甲脫落,他看清了洛倫佐的臉,也終於清楚了他的份,隻是沒想到會是他,畢竟在勞倫斯的記憶裡,他應該死在了聖臨之夜中。
“不過這不重要了,我們已經成為了幽靈,無論是福音教會,還是淨除機關都會視我為死人,現在起我們才是真正的融入了影之中。”
雖然慘痛,但這代價還是可以接受,勞倫斯試著走了幾步,雖然有些跌跌撞撞,但他很快便穩住了形,步伐穩重,與剛剛判若兩人。
“真不敢相信啊,這樣的奇跡,真的是那所謂的權能做到的?”
疫醫環繞著勞倫斯而走,他現在倒不在乎勞倫斯融入影之中想做什麼。
他仔細的觀察著勞倫斯,那感覺就像在檢查一具完美的實驗體,而他在思考從何處開始解剖他。
這可不是什麼醫學奇跡,這是神才能做到的神跡。
“這是【間隙】的力量,所謂的侵占就是如此。”
勞倫斯緩緩說道,不過很快他就像力儘了一般,扶著牆壁緩緩倒了下去,捂著腦袋,麵露猙獰。
“你看起來很頭疼。”
疫醫就像個正經醫生一樣問道,“需要止痛藥嗎?”
“不,不用,這僅僅是侵占後的後遺症,畢竟我是以意誌侵占了他人的軀體。”
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疼痛看起來遠比勞倫斯說的要重。
“當然,這具體並不存在什麼意誌可言,但在從軀體之間的跳躍時,我意誌還會受到些許的割裂……如果這體本存在意誌,這會更糟。”
“比如?”
“比如失憶,比如記憶混亂。”
勞倫斯解釋道。
“你殺死了原本的意誌,取代了他,他的意誌碎片與你融合在了一起……就像純淨的水有了雜質,侵占的次數的越多,水越是渾濁,你的意誌就會被更多不屬於你的意誌碎片所汙染,直到在混亂的記憶中徹底迷失了自己。”
“聽起來很危險。”
疫醫回答,這是一種慢的死亡,沒有血,沒有傷口,但勞倫斯這個名字會逐漸消失在時間之中。
“所以我們會有一些標識來確定自己,就像黑暗中的啟明星一樣。”
勞倫斯淡淡的回答著。
可疫醫就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他警惕的問道。
“如果這個權能真的如此詭異與強大,西方世界早就屬於福音教會了……”
與其說是侵占一個人的體,倒不如說是侵占了一個人的“份”。
疫醫退後,目光隨即看向了那手術台上乾癟的頭顱。
“那麼,‘勞倫斯’,那個又是你的第幾具軀體呢?”
剛剛才把勞倫斯從生死線上救了回來,可現在又劍拔弩張了起來,疫醫的衣袖一陣蠕動,仿佛那衣服之下的怪物要破體而出。
可勞倫斯卻像是清楚疫醫的反應一樣,他輕蔑的笑道。
“如果我說,那確實是我第一具軀體,你相信嗎?”
他繼續說著。
“彆緊張疫醫,我不是什麼不老不死的怪物,其實就連我自己也對這份權能充滿好奇。”
勞倫斯緩緩的抬起手,年輕鮮嫩的血,這是隻在夢境裡出現過的妄想,可現在卻融入了實際之中。
“我是獵魔教團的教長,可在我任職的期間裡,我也不曾知曉這份權能的存在……我是在《啟示錄》中發現的這份權能,強大詭異,但很奇怪的是,教會似乎刻意隱瞞它的存在,如果不是我的叛變,可能我終其一生也不會知曉其的存在。”
這也是勞倫斯敬畏這份力量的原因,他不清楚福音教會為什麼要將其封藏,但能令福音教會這等怪物能止住貪婪的力量,這必有它的原因。
他低聲念叨著那神聖的名字。
“加百列。”
似乎聽到了久違的呼喚般,幽深的黑暗裡,無數的虛影緩緩的抬起了頭,凝望著穹頂的那聖潔的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