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撤呢?如果返回科研區內部,憑借著那迷宮般的地形他們還能抵抗一段時間,甚至說找一個無人的角落,就那樣自欺欺人的躲藏起來。
打開封鎖呢?隻要打開封鎖,他們便可以從彆的地方逃離黑山醫院,但這樣的話,妖魔也會完全滲透整個科研區,黑山醫院將正式淪陷。
“亞瑟,高文還沒有失敗,如果我們能堅持到他解決輕症區的那些妖魔,我們還有生還的機會。”珀西瓦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藍翡翠!紅隼!你們帶著伊芙與歐維斯,還有其他人撤離這裡,返回科研區內部,想辦法活下去,我們則和珀西瓦爾在這裡迎擊妖魔,把它們都殺死……或者被它們殺死。”
極端的環境下,這是亞瑟僅能想到的了。
黑山醫院與永動之泵不同,它的主要科研方向是人腦精神,而不是機械,永動之泵的長廊甬道都是通過事先設計的,有可以令原罪甲胄行動的導軌,而科研區沒有,原罪甲胄無法深入科研區,它們隻能留在這裡作戰。
“知更鳥!雨燕!你們帶領士兵掩護我,想辦法護送我到那裡!”
亞瑟又伸出手,指著雨幕儘頭的那具藍色塗裝的甲胄。
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一直沉默的夜梟也駕駛著甲胄半跪下來,在妖魔的撕咬中,腿部機械已經損壞,甲胄難以站立。
這是之前和洛倫佐交戰時的那具劍舞者,夜梟將外置裝甲還完好的部位衝著前方,整個甲胄猶如個臨時堡壘一般,保護起了身後的士兵,讓他們在自己的鋼鐵後開火。
接著從身後的武器架上取出最後一把甲胄火銃,等待著開火的時機。
珀西瓦爾也行動了起來,作為騎士長,他所駕駛的一代甲胄成為了目前最強大的戰力,以及唯一的勝算所在。
在永動之泵研發出漆銻後,這種物質被用於很多方向,其中之一便是甲胄的推進係統,劍舞者身上攜帶的那些燃料罐內便含有漆銻。
現在已經不需要什麼高機動突進了,不用珀西瓦爾衝鋒這些妖魔便會撲麵而來,可能是為了減輕甲胄的重量負擔,她把甲胄上僅剩兩枚燃料罐拆了下來。
也是在這時,身後來時的道路裡傳來劇烈地震動,有妖魔的嘶吼聲在其中響起。
前後夾擊,科研區內的妖魔們也隨著活人的氣息跟隨到了這裡。
“更換路線!前進!”亞瑟當即喊道。
有數條道路通往升降區,逃亡小組無法原路返回了,但可以從彆的路口前進,但前方是妖魔們。
每個人都做出了應有的抉擇,剛剛蹲下的夜梟迅速起身,甲胄搖搖晃晃的,但還是奮力地抓起那些甲胄的殘骸,將其頂在亞瑟來時的道路上,將那些妖魔入侵的道路封死。
隊伍奔跑了起來,朝著另一個離開的路口,而這時那些落下的妖魔們已經越過了大型升降台的中央。
淩冽的風聲響起,沉重的黑影越過眾人的頭頂,燃料罐被擲入了妖魔群中,緊接著一發鋁熱彈精準地將其命中,混有漆銻的燃料被引爆,瞬間的炸起的火海吞食了絕大部分妖魔,氣浪攜帶著高溫將雨水衝散,險些將眾人擊倒。
在他們的後方,一代甲胄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在那高大的身影之下,知更鳥舉著鋁熱步槍。
“繼續跑!”
珀西瓦爾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緊接著一代甲胄拖拽著大劍朝著大型升降台的中央衝去,劍刃拖曳著,激起刺目的火光,隨後如雷霆般斬下。
金屬的撕裂聲與槍聲混合在了一起,整個局勢仿佛變成了大混戰,數不清的彈頭帶著燃燒的火焰,劃過赤紅的軌跡,交織在了一起。
宛如世界末日一樣,頭頂是卷積起來的灰黑,冷徹的暴雨從其中傾注下來。
藍翡翠與紅隼位於隊伍的最前方,他們得想辦法把這兩個重要人物運送出去,距離路口越來越近了,這應該是生死離彆的一幕,但亞瑟看都不看伊芙。
亞瑟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這可能是最後一眼了,但他就是不敢回頭,就像在害怕什麼一樣。
他在強迫自己看向另一個方向,由於更改路線的原因,亞瑟距離那具藍色塗裝的甲胄越來越近了,在護送完逃生小組後,他們可以直接繼續向前奪取那具甲胄,繼續作戰。
“不說些什麼嗎?”
行進中,藍翡翠突然低聲對伊芙問道。
伊芙有些不明白她要問什麼,藍翡翠則沒有看她,而是盯著那些試圖靠近的妖魔們,利用手中的鋁熱步槍將它們逼退。
“彆後悔就好。”藍翡翠又說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話。
目的地就要到了,隊伍會在這裡分散開,一部分去送死,一部分或許能活下來,但也在這時刺耳的風聲響起,金屬的碎片猶如疾馳的利劍切割開了幾名士兵與醫護人員的身體,鮮血與碎肉中,染血的鐵片釘入牆壁之上,緊接著更為劇烈的震動爆發。
一隻機械斷臂凶狠地砸在了隊伍之中,衝擊之下藍翡翠等人直接被擊倒,摔入暗紅的積水之中。
視野被暴雨完全覆蓋,狂風之下呼吸都顯得極為困難。
“夜梟!”
伴隨著吼聲,一代甲胄撞破了暴雨狂風,揮起了沉重的大劍凶狠地砍在了那黑影的身上,但很顯然她的攻擊沒有奏效,大劍激起一陣火花,緊接著被彈開。
是那鐵甲的妖魔,它憑借著水汽的遮掩突然發動奇襲,殘破的三代甲胄根本無力對抗它,整隻手臂直接被撕扯了下來,隨後砸翻了藍翡翠等人。
夜梟此刻僵著臉,血盆大口在麵甲之後張開,用力地啃咬著堅固的外置裝甲,他能嗅到水汽裡那腥臭的味道,甲胄碎裂的聲音此刻是如此的清晰。
他就像是被包裝精致的甜點,鐵甲的妖魔忍不住將夜梟扒開吞食那新鮮的血肉。
整體甲胄的框架幾乎要破碎開來,夜梟的半隻手臂也完全地裸露了出來,因為暴力地拆卸,手臂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彎曲著,鮮血沿著指尖流下。
僅剩的一隻手臂抓起了武器架上的甲胄火銃,蒸汽引擎做著最後的出力,轟鳴運轉著。
“你不是很愛吃嗎?”
平靜的聲音下飽含著憤怒,刺目的火光從甲胄與妖魔之間迸發,它全身都被鐵甲保護著,隻有口腔毫無防備,熾熱的烈火夾雜著熔化的鐵水灌入妖魔的口中,劇烈的疼痛終於令它放開了夜梟,而如此近的距離下,本就殘破不堪的三代甲胄徹底損毀,整個駕駛艙都被半熔毀了起來。
鋒利的劍光再次落下,珀西瓦爾一劍擊退了鐵甲的妖魔,緊接著將昏迷過去的夜梟從金屬的牢籠中拽出。
更多的嘶吼聲隨之響起,它們撞擊著耳膜,帶來痛楚,冰冷的雨水拍打著亞瑟的臉,這極寒的低溫令他清醒了不少,緊接著費力地從地麵上爬了起來。
剛剛那一擊把隊伍打散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還在地上昏迷著,有的人則拿起武器射殺那些正在試著靠近的妖魔。
亞瑟抬起頭,緊接著看到了和他一樣剛從地麵上爬起的女孩。
伊芙有些驚恐地看著他,亞瑟也有些失神地看著她。
“跑!”
腦海的空白隻維持了一瞬間,亞瑟麵目猙獰地拿起了散落在一旁的武器。
伊芙的背後就是入口了,雖然不清楚後麵有什麼在等待著她,但至少遠比留在這裡強。
“你答應我了的。”
亞瑟再次衝著伊芙喊道,女孩此刻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就像失去意識的機器一樣,聽從著亞瑟的命令,她轉身起跑,速度飛快。
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亞瑟居然有幾分欣喜,接著他也跑了起來,朝著不同的方向。
隻要駕駛起那具甲胄他們就仍有希望可言,隻要撐到高文結束戰鬥,這裡的局勢也會迎向轉機。
亞瑟突然樂觀了起來,也不清楚這樣的感覺究竟來自何處。
或許是伊芙的逃離讓他放鬆了警惕,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那逼近的危險,眼中隻剩下了沉眠在那裡的甲胄,鋒利的利爪穿過雨幕,似乎下一秒就會斬斷亞瑟的頭顱,但緊接著亞瑟聽到了,雨幕下響起一首奇怪的歌,他似乎記得在某個地方聽過。
奔跑的身影一滯,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拽停了下來,躲過了妖魔的那一擊,緊接著柳葉刀沿著他的臉邊劃過貫穿了妖魔的眼眸,下一刻有金屬的崩鳴聲響起,折刀揮舞起一個鋒利地半圓將妖魔的手臂完全斬斷。
亞瑟倒撞向了地麵,緊接著赤紅的影子越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