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大聲地說道。
“我們遊騎兵已經是舊時代的遺物了,雖然有可能會再度釋放光芒……不過我們不在是主角了,這也不錯,不是嗎?”
這是人類的傳承,曆史的更迭,老一輩就此長眠,年輕人走向台前。
視野被汙血所遮掩,亞瑟用力地抹了把臉,血與水混合的液體被他擦拭掉,也不清楚這是妖魔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他揮刀的速度顯得慢了許多,之前一擊便能將妖魔的頭顱斬下,現在卻要用力地砍好幾下。
亞瑟已經累了。
其實在不久之前他便覺得自己要死了,但隨即被殺來的伊芙救下,當時那感覺其實也挺奇妙的,自己一直試著保護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長大了,她不僅能保護她自己,還能保護亞瑟。
“確實很不錯,那便是她的孩子吧,沒想到長這麼大了。”科爾說。
“是啊,我也沒想到她能安然無恙地長大,當然也算不上什麼安然無恙,但至少她還活著,並且活力十足。”
回想起那赤紅的身影,亞瑟說著無奈地笑了起來,緊接著科爾也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慘叫聲與嘶吼聲不斷,他們這次臨時起意的行動簡直就是送死,昏暗的長廊不斷地震動著,誰也不清楚還有多少妖魔在科研區的陰影裡窺視著他們。
伴隨著不斷地深入,隊伍已經出現了傷亡,除去被妖魔殺死的,還有那些掉隊者。
他們是病人,被侵蝕腐化的病人,在很多年前醫生們幫助他們遏製住了侵蝕的蔓延,但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們再一次的與妖魔相遇。
那停滯已久的侵蝕再度加重了起來,雖然沒有說,但大家多多少少都能感覺到,陰冷的侵蝕就像無形的藤蔓一點點地纏繞在了他們的身上。
有的人似乎能預感到侵蝕的到來,在徹底異化成妖魔前,他們無聲地停下了腳步,轉而衝向身後湧來的妖魔們,以人類的姿態死去。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的掉隊者離開了。
“我們快到了……在前頭便是二號安全屋了,希望門是關緊的,不然威廉可能已經被啃乾淨了。”
亞瑟說著輕鬆的話,他很少這樣。
跑著跑著,亞瑟緩緩地停了下來,他拄著折刀,靠著牆壁氣喘籲籲。
“還好嗎?”科爾問。
聲音在悠長的空間裡回蕩,回過頭,不知何時昏暗的長廊裡隻剩下了他們。
“前頭就是二號安全屋了,確定威廉的安全,然後關上它,外麵的人吸引著妖魔,或許這樣他能活下來。”
亞瑟有氣無力地說著,他已經很累了,與此同時身後再度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那湧動的血氣。
“我需要休息一會。”
他用力地咳嗽了起來,從妖魔潮爆發起,亞瑟便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作戰,遊騎兵的力量是有代價的,而且他已經不再年輕了,經曆了這些戰鬥他的肉體上布滿傷口,意誌也被這一重重的侵蝕轟擊著。
科爾沉默了,他當然不會相信亞瑟的這些屁話了,在這種鬼地方休息的結果隻有一個,被跟上來的妖魔撕成碎片,可他也清楚,亞瑟不想就這麼認輸,他不想說什麼自己已經跑不動之類的話,說了便是承認自己的失敗了,他不想對妖魔那種東西認輸,所以才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啊……雖然才蘇醒了沒多久,但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亞瑟。”
科爾說著扛起了亞瑟的肩膀,拖著他前進。
“一醒來發現自己瘋了這麼多年,大好的歲月都躺進了病床裡……這感覺就像一覺醒來整個世界變了個樣一樣,恐慌還有迷茫,更不要說剛清醒便發現自己的侵蝕在不斷地加重。
我才醒過來,就又要死了,這可太糟了。”
科爾說著看向了亞瑟那布滿汙血的臉龐,隨後笑了起來。
“當然更糟糕的還是你,醒過來發現自己熟悉的朋友已經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
“那還真的對不起啊……放開我,科爾,去確定威廉的死活,然後回來找我。”亞瑟低聲說。
“不過我也挺高興的,一覺醒來淨除機關還存在,沒有被妖魔摧毀,反而還對妖魔的了解越發全麵了起來,這真不錯啊,而且你還沒有因衰老而失去動力。”
科爾根本沒有理亞瑟的話,隻是自顧自地說著。
“其實剛才我挺害怕的,畢竟威廉已經瘋了,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否活著,這種時候選擇去找他,為了那有可能得不到的情報而冒死……我很害怕你會拒絕這個提議,但你還是動了起來,和我一起來找他,也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死這個後果,是吧?”
“真好啊,亞瑟,時光沒能讓你變得膽小,反而讓你變得更加勇敢了。”
“你是在講遺言嗎?”
亞瑟提起了幾分力氣,問道。
這是個很適合講遺言的情景,就像什麼悲情英雄一樣,
亞瑟步履蹣跚,意識也混沌了起來,他感覺腳下的長廊是如此的漫長,幾乎沒有儘頭一般,而兩人所想抵達的二號安全屋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聖地。
“算是吧,畢竟我已經被侵蝕了,距離變成妖魔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或許是因侵蝕異化的原因,科爾此刻充滿了力量,亞瑟就像一個貨物一樣被他拖拽著,另一隻已經畸變的手則牢牢地抓著折刀,將迎來的妖魔隨意砍殺。
“亞瑟,聽我說,在我被侵蝕的這段時間裡,在我像具行屍走肉,懵懵懂懂地活著時……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我似乎被困在了一個地方。”
科爾大聲地喊了起來,他不清楚亞瑟能聽到多少,隻能儘可能地提高音量。
人類對於妖魔了解的太少了,又因那侵蝕的作用,很多知識都難以被延續下來,每個人都可以死,但死前要把那珍貴的信息傳遞下來。
這是個不可知的世界,而他們是不畏死的求知者。
“你說什麼?”
亞瑟微微扭頭,聽到科爾的話,他咬著牙清醒了幾分。
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科爾,一股難言的力量在他的體內湧現,這已經燃燒殆儘的餘灰在時隔多年後又燃起了搖曳的火苗。
“還記得威廉說過的嗎?他們煉金術師認為黑暗的儘頭、人類意識的儘頭,有種名為【間隙】的地方。
渾渾噩噩的這些年裡,我似乎就是被困在那個名為【間隙】的地方,我感不到饑餓與疲憊,也不會死去或是受傷,我被困在了一個記憶裡曾見過的場景之中,無論朝哪個方向都走不到儘頭。
就像……”
“邊界,地獄的邊界。”
亞瑟緩緩說道,聽著科爾的話,他的思緒一時間也呆滯了下來,仿佛不再有什麼恐懼可言。
這是《福音書》裡曾說過的,活人的世界與死者的世界之間有著一道過度的地區,它被稱作地獄的邊界。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回想著瘋狂的這些年,科爾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徘徊著類似於地獄邊界的地方,又或者說名為【間隙】的地方。
“大概就是這樣,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以淨除機關的條例,隻要有可疑的地方就得上報不是嗎?”
科爾的聲音模糊了起來,亞瑟看向他的臉龐,青色的血管在其下凸起,猙獰可怖。
“你需要活下去,亞瑟,隻有你知道這些,你需要把這些珍貴的情報傳遞下去,即使是想死,也等把這些事告訴後來者再死,而我……我應該在這裡掉隊了。”
科爾說著鬆開了亞瑟,把他摔在冰冷且堅固的地麵上,亞瑟來不及說些什麼,科爾就這麼離開了,他費力地拄著折刀站了起來,但四周隻剩下了那不斷遠去的腳步聲。
亞瑟很想罵科爾一句,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作戰了,而科爾卻把自己丟在這個地方,亞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走到二號安全屋前。
他試著邁步,但疲憊的身軀再難前行了,莫大的絕望籠罩在了他的身上,可隨即亞瑟似乎發現了什麼,他抬起頭,龐大的鐵門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