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絲線間,一把細長銳利的尖刺,悄無聲息地滑出,輕易地貫穿了執焰者的軀乾,從背部突起,緊接著更多密集的、銳利的嘯聲響起,那些尖刺的速度極快,洛倫佐都難以辨認它們的模樣,反複地貫穿著執焰者。
執焰者試著反擊,準確說在遭遇到襲擊的第一時間,它便開始了反攻,但它的速度比起這些尖刺,無疑要顯得的慢了太多。
鏗鏘有力的撞擊聲不斷,勞倫斯也在這時拔出釘劍,高高躍起。
釘劍蕩起,卷起熾白的龍卷,將眼前的尖刺與執焰者一並吞沒。
這個瘋子從未想過什麼手下留情,極致的高溫將執焰者的裝甲燒的赤紅,其上附著的妖魔血肉也在快速死去,但和其一同崩塌的,還有那些高速猛擊的尖刺。
在烈火灼燒下,它們的速度開始變慢,緊接著能看清楚,那是一根根銳利細長的骨刺,堅硬的骨質被蒸發成了灰黑的碎屑,連帶著周圍纏繞的猩紅絲線一同灼燒乾淨。
鼓聲變得激烈起來。
密集的鼓點不斷地迸發著,聲音如此之近,仿佛距離洛倫佐隻有一步之遙。
顫抖的餘音夾雜著堅實開裂的“哢嚓”聲,仿佛這座久遠的地下宮殿,都將在這密集的鼓點中,顫抖、崩塌。
順應而來的便是卷起的猩紅絲線,以及那些破開地麵,紛紛刺向洛倫佐的骨刺。
鼓點聲在耳旁炸裂,胸口則像被重錘猛擊般,傳來劇痛與血液的翻湧。
劇痛的恍惚間,洛倫佐聽到了宛如野獸般的嘶吼聲,聲音尖銳且短暫,就像鋼鐵之間相互交錯摩擦般,能聽到火花四濺的餘音,充斥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嘶吼聲不斷地響起,每一次鳴響,都會在空氣中掀起透明的漣漪,焰火與猩紅的絲線也隨之舞動,然後在其震懾下,分崩離析。
洛倫佐被震的後退連連,慌亂間,他隻能壓抑住胸膛間翻滾的血氣與恐懼,奮力地揮起釘劍格擋那些襲來的骨刺。
可在這聲音的影響與骨刺的急速下,洛倫佐的防禦漏洞百出,骨刺劃傷了他的身體,貫穿了手臂,直到有一根刺入了他的腰腹,然後將洛倫佐重重地甩出,狠狠地砸在了遠處的石柱之上。
倒在地上,洛倫佐大口地嘔出鮮紅,遠遠地看去,他才看清楚了那些骨刺的真容。
那並非是從地下突起的骨刺,而是一根又一根細長且尖銳的觸肢,細長的末端宛如劍士高舉的刺劍,劍刃微微搖晃著,就像蟒蛇在密林之中搜尋著獵物,它們的末端則一直延伸進了猩紅巢穴的最深處,而那裡正傳來密集的鼓點與尖銳的嘶吼聲。
不等洛倫佐起身,另一聲巨響響起,但不在前方,而是身後,洛倫佐看了那裡,隻見幾人剛剛下來的道路被拔地而起的石牆堵住,那是靜滯聖殿唯一的出口,現在它被緊緊地封死,變成一處囚籠。
“所以……我們這算是步入陷阱之中了嗎?”
洛倫佐抱怨著,眼下的情景看起來真不妙,還未見仇敵的真麵目,他們便遭到了這樣的猛擊。
執焰者還未倒下,得益於鋼鐵之軀,它能抗住更多的劈砍,但也僅僅是勉強罷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崩口出現在軀體上,裝甲支離破碎,變成金屬的碎片,散落一地。
它就像被蛆蟲蠶食的巨人,幾近倒下。
勞倫斯則消失不見,但洛倫佐能隱約地聽到在黑暗裡回蕩的腳步聲。
他是一頭狡猾的狐狸,焰火卷積著,掃空了戰場,他也借著強光的庇護,躲入了陰影之中,對於受襲的洛倫佐與執焰者,他也沒有絲毫施以援手的意思。
洛倫佐清楚他的想法,在勞倫斯看來,自己與執焰者,也隻是試錯的工具罷了,這個狡詐的狐狸會躲在陰影裡,看著自己與仇敵搏殺,自己每流的一滴血,都會變成勞倫斯對抗仇敵的經驗。
雖然目的相同,但這種隱隱被利用的感覺,洛倫佐是真的不喜歡。
握持雙劍,洛倫佐深呼吸,華生沒有回應自己的呼喚,勞倫斯也躲入了陰影之中,眼下這個見鬼的情景,看樣子隻能靠自己熬過去了。
這麼想著,前方的執焰者揮起雙臂,千把如劍般的鐵羽將它的軀乾遮蔽,庇護在這堅硬的盾牌之下,這次的防禦很有效果,骨刺猛擊,但也隻是濺起火光,而後便被彎折的鐵羽彈開。
洛倫佐準備去救援,與此同時蒼老的聲音響起。
“彆動,不要觸碰絲線!”
黑暗裡響起勞倫斯的提醒聲,洛倫佐不清楚他的方位,但第一時間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遍布於靜滯聖殿的猩紅絲線,便是仇敵的“觸肢”,它宛如蜘蛛般,盤踞在蛛網的核心,感受著絲線傳來的波動,去獵殺落入陷阱的幾人。
洛倫佐的身影僵硬了起來,好在他對於身體有著足夠的控製力,將要落下的腳被收了回來,避開了猩紅的絲線。
可就在這時洛倫佐感受到了從身後襲來的滾滾熱浪,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身後呼吸般,它的胸膛是熾熱的熔岩,每一次吐息都帶著赤目的紅光。
突然洛倫佐意識到一件事,不知從何時起,那尖銳的嘶吼與戰鼓般的心跳都消失了,隻剩下從身後襲來的高溫,溫度越發地熾熱,烘烤得洛倫佐的皮膚一陣刺痛。
強光從洛倫佐的身後爆發,將他的影子拉扯的細長。
灰藍的目光凝固住了,緊接著便被熾白的焰火吞沒,刹那間,洛倫佐提起釘劍,猛地轉身揮砍,他不清楚自己要砍的是什麼,隻是用儘了全身的力量,這一劍足以開山裂地。
可對方的劍比他更快。
釘劍似乎是砍空了,洛倫佐從劍柄上感受不到任何的阻力,緊接著他看到一把細長銀白的釘劍插在了自己的胸口,沿著利刃看去,他看到了那握緊劍刃的、慘白的手掌,緊接著一張冰冷的鐵麵暴露在強光之中。
勞倫斯嗎?
這個家夥終究是背叛了自己。
蒼老雄厚的怒吼聲將洛倫佐的思緒擊碎,一瞬間黑暗吞沒了強光,一柄同樣鋒利的釘劍貫穿了眼前的鐵麵,它刺入頭顱之中,從下顎處突出。
“塞尼·洛泰爾!所以你是最後的仇敵嗎!”
勞倫斯踩在新教皇的身上,刺出另一把釘劍,從後背貫穿了他的心臟,再從胸口刺出。
聽到勞倫斯這樣的話語,洛倫佐也在這時意識到,在這冰冷的鐵麵上,正戴著一頂荊棘的冠冕。
新教皇沒有應答,隻是發出了一陣幽邃的、充滿邪異與妖媚的笑聲,仿佛透過這笑聲,你能看到那吞食一切光明的深淵正在眼前不斷地卷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