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沒有道理嗎?”文汝明反問道。
“狗屁道理,這隻是窮人為了心安理得的借口而已。如果你給一個窮人潑天財富,然後又在頃刻間收回,你覺得,這人還能說出這種心靈富足才是彌足珍貴的狗屁話嗎?”韓佳之覺得文汝明的天真過頭。
文汝明意外的沒有反駁韓佳之。
“不知他人苦,莫勸人大度!”韓佳之說完,微微側過身子,閉目養神去了。
文汝明沉默了半晌,沉聲道:“隻要人活著,就沒有什麼苦難是跨不過去的。”
韓佳之聞言,正過身子,用沙啞的聲音回懟道:“你知道什麼,你又經曆過什麼?你當然能輕描淡寫的說這些狗屁道理。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愛你的,屬於你的人和東西都拋棄你了,如果你變成我現在這幅鬼樣子,你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在這個擁擠安靜的倉庫裡,韓佳之沙啞的聲音異常明顯,似乎是打開了一個洪水泛濫的匣口,所有的委屈和怨恨一湧而出。
曾經那個被人眾星捧月似的圍著的韓氏千金,現在卻活得更條狗似的,想活,活不下,想死,死不了。
隻能像現在這樣,雙眼失明,饑腸轆轆,旁邊還有一個說風涼話的家夥落井下石。
她憑什麼要被文汝明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家夥教訓?隻是因為她落魄了?她失明了?文汝明又是憑借什麼來教訓她的?
一無所知,還要站在聖人的角度給她講大道理。
道理誰不會講。
倉庫徹底陷入沉默,文汝明再也沒說什麼。偶爾的響動,就是文汝明起身輕輕拉開窗戶查看天氣情況。
這次暴風雪來勢洶洶,估計會持續很久。
發燒中的韓佳之,混沌中破天荒的覺得,文汝明還挺可憐的。本來是她一心求死,現在好了,兩個人都被困山上了。
當然了,也是這家夥活該,多管閒事。
不過……有人陪著,終歸是不一樣的。
在她陷入黑暗時,偶爾還能聽見旁邊有個活物的呼吸聲,腳步聲,心裡倒安穩了不少。
韓佳之心中感歎道:‘如果文汝明是個啞巴就好了。’
他不說話的時候,比他講大道理可討人喜歡多了。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韓佳之昏睡一段時間,又迷迷糊糊的醒來。身旁有人一直在給她灌水,才不至於太過難受。
外麵的風雪呼嘯,擁擠的小倉庫肯定是說不上舒服的,這倒是讓韓佳之想起小時候。她生了一場大病,希望韓嫚能回來看看她。
結果等到的,卻是韓嫚一通抱歉的電話。
陪在她身邊的,是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她至今還記得那醫生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就跟現在聞到的一樣。
隻是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但還是一樣叫人安心。
迷糊中,她好像做了個夢。夢裡發著高燒的她,看到韓嫚回來了。坐在她床邊,溫柔地講著什麼。
韓佳之眼角流出一滴滾燙的淚水,張口輕喚了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