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內的鄭太妃正指揮著月如收拾著行裝,滿懷喜悅地等著元子攸派人來接她們回宮,她逗弄著懷裡抱著的叫烏團的黑貓,那油亮發黑的毛發柔軟順滑,鄭太妃最喜歡將臉在它的毛上摩挲。烏團也會眯起眼睛,享受著主人的疼愛,偶爾滿意地“喵嗚”一聲。鄭太妃看著坐在一角手裡拿著茶杯盞發呆的綺菬,她從喉嚨底發出一聲乾咳,驚得綺菬回神險些將杯子掉到地上。鄭太妃看著她怒其不爭地責怪道,“給你那麼多次機會,自己到現在連皇上的床都沒爬上去,人家懷孕了,你除了會發呆還會做什麼?”
綺菬見姨母生氣,忙放下杯盞,疑惑道,“太妃,當年佛像已經被做手腳,而且還有那株珊瑚,雙管齊下,按理說萬無一失,她怎麼會還能懷孕?”
鄭太妃也對這個疑惑不解,她的布局是周密的,連元子攸都不知道,她突然心裡萌生一個念頭,她驚得猛地起身。烏團從她懷裡掉到地上,痛的“嗚”了一聲,夾著尾巴慌忙躲到了一角,滿眼驚恐地縮成一團,看著主人。鄭太妃開始有些焦躁地來回踱步,暗暗叫道,“不好,難不成是被皇上發現了?若是這丫頭知道了,我們現在在晉陽,這裡可是她家地盤,就是想討個公道,我們豈不是凶多吉少,便是囚禁我們也是正常,皇上都不會為我們求情的。”
鄭太妃越想心越慌亂,綺菬也被嚇得開始六神無主胡思亂想,倒是月如冷靜,她輕聲勸道,“太妃,何必自己嚇自己,皇上跟您是自小的情分,也是最孝敬您的。皇後是才有身孕,咱們離開洛陽卻已經三個月,那佛像也沒帶出來,怕是因此才有了。而且如今她一聲不吭,想是自己也不知詳情,否則不早就鬨了起來,豈有現在的太平。”
綺菬緊張地喃喃道,“便是這三個月就能恢複,那藥性也太差了。”
鄭太妃緊皺眉頭仔細思考著,“綺菬說的對,不可掉以輕心。那麝香是哀家特意找趙太醫配的藥量,便是停月餘不用,也不會這麼快就懷孕,至少要有半年以上不接觸佛像,而且還要加以調理。難不成皇上知道了什麼,救了她?”她想到此處更加惶惶不安,正要吩咐月如去查時,這時張皓頌派來的太監趙銘在外麵求見,她正正衣冠,讓月如先將趙銘叫進來。
趙銘進來拜見完鄭太妃和綺菬後,從懷裡掏出兩個橘子奉於鄭太妃,“這是皇上特意讓奴才送來給太妃食用的,皇上說待洛陽宮廷清掃乾淨後,便奉請太妃回宮。”
鄭太妃暗忖元子攸此時送橘子來何意,且以皇室之尊,便是賞賜也不會就兩個而已,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嗯,月如將橘子給哀家拿過來。”鄭太妃看著那新鮮的橘子,雖然在葉梗處還有一圈青色,在這個時節能有這樣的橘子卻是難得,而這橘子的深意更讓鄭太妃感到安慰。“哀家問你,皇上讓你給皇後送了什麼?”
趙銘搖搖頭,“回稟太妃,皇上吩咐奴才來拜見完太後便回去,卻是沒說讓奴才去皇後那裡,其餘的奴才也不知,若太妃沒有其他吩咐,奴才這便要即刻啟程回去複命。”
鄭太妃臉上的笑容更加多了,讓月如給了他一錠金子作為打賞,趙銘退出後,看著綺菬不解的眼色,不屑道,“讓你多讀些書,偏是不聽,皇上這是把自己比作陸績,把哀家當做生母。好,既然這樣哀家便放心了,皇上心是向著哀家的。哀家也要好好保護皇上的江山,月如,皇後若是在太原王的府上出了事情,你說,那爾朱榮有辦法挑錯嗎?”
綺菬驚聲道,“姨母,不,太妃,您是要殺了皇後的孩子?”
鄭太妃平靜地回答她的疑問,“且不說皇後是不是發現了佛像和珊瑚的秘密,若是皇後把這個孩子生出來,你覺得皇上的龍椅還能坐的長久嗎?這丫頭心思如此之深,皇上都不容她,咱們不過是幫皇上下這個刀罷了。你莫要大驚小怪,聽月如吩咐做事便是。”
綺菬唯唯諾諾不敢再多言,其實英娥也曾待她如姐妹,隻是她的偏激和嫉妒蒙蔽了她的內心,此時她對英娥更多的是記恨。當知道鄭太妃要對英娥腹中孩子動手時,心裡竟然有莫名的快感,她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讓人不寒而栗。
夏日的夜伴著漫長的悶熱裹著一抹濃黑的墨雲,還未來及敲起響雷,便彙聚起雨霧,幾秒鐘天上便若掛了條瀑布一樣,開始傾瀉下來,如白珠的雨水在窗欞上跳躍著,想翻身躍入屋內。
秋姑姑聽到雨聲披衣起來,看著正在熟睡的英娥,怕警醒了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準備關上窗。她手剛接觸到窗欞,突然看見院內似乎一個人影閃過。她吃了一驚,關上窗便走到門外準備一探究竟,她的腳剛邁出,伸出頭正欲仔細查看看時,一張蒼白的臉迎麵上來。那張臉似乎沒有眼珠,披頭散發,長長的舌頭伸在外麵,一股寒氣迎麵而來。此刻天空劃過的一道閃電,照亮夜空,那臉在亮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恐怖。秋姑姑驚恐死死盯著,腿卻難以挪動,她微微張開的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突然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