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怡等主戰派雖不知為何賀拔勝此時力排眾議支持爾朱世隆是何打算,但是他的英勇無畏在眾人心裡是信服的,既然他都說不可為,定是巡查過防衛深謀遠慮之舉,竟無人敢再反駁。賀拔勝見眾人不再說話,接著說道,“我已看了,洛陽城中西陽門守衛最薄弱,今夜子時,我會來此接應公主和郡公,將你們送出西陽門。郡公出城後可直奔河陰,在那裡會和其他位爾朱將軍後再做打算。我留在洛陽將宮內情況探聽清楚後,再報於郡公和公主,免得公主擔心皇後憂思成疾。”
此言正和爾朱世隆心意,他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正是此理,賀拔將軍真有如神兵天降一般,解了如今的困局。賀拔將軍稍待,我這就回府安頓老少,天黑之時,與將軍在西陽門會和,一切都仰賴將軍了。”
“郡公言重了,天柱大將軍待我等不薄,如今受此戕害,痛殺我等。自是要舍了性命,護衛郡公和公主的安全,以慰天柱大將軍在天之靈。”賀拔勝說完眼眶濕潤,跟著爾朱榮這麼久,雖然不認可他的一些行為,但是卻十分佩服他的謀略和膽識,畢竟在這大魏若非他這塊基石,早已沒了大魏,又何來元子攸的皇位。
是夜子時,爾朱世隆帶著北鄉公主、闔家老小,抬著裝病的司馬子如,在賀拔勝、田怡等人的保護下,火燒西陽門,殺出洛陽,直奔河陰而逃。
元子攸聽到這一消息稍鬆口氣,他站在宮樓之上看著那竄天的火焰紅透了半邊天,照亮了洛陽的西郊,遠遠的能聽見人聲沸沸奔走相告。元子攸覺得那火如曉初朝霞般絢爛,他靜靜地欣賞著,張皓頌見他神色輕悠,方敢上前稟告,“皇上,皇後那邊沒瞞住消息,被宣光殿的小太監故意透了過去。皇後驚聞噩耗,難抑哀痛,哭的昏死了過去,奴才見皇後情況不好,不敢不報。”
“又是月嬪出的幺蛾子?”元子攸勃然大怒道,“這個賤人,她是想害死朕的孩子麼?”
張皓頌見元子攸並不擔憂英娥的情況,卻問的是始作俑者,關心的隻是腹中胎兒,想繼續說的話生生咽下,轉而說道,“奴才事後詢問了嘉福殿的守衛,隻看見宣光殿伺候月嬪的小太監張才在殿外呆了一會,探頭探腦地和門衛有些閒談,此外並無他人路過,所以奴才便拿了張才審問,他挨不住板子,竟就認了。”
元子攸看出來張皓頌欲言又止的心思,“小頌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問朕?朕給你機會問。”
“奴才不敢,奴才隻是聽皇上旨意辦事,並無其他想問的。”張皓頌有些緊張,如今的他也摸不準元子攸的脾性,元子攸越來越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有的時候陰冷的讓他有些害怕。曾經伺候多年的主子,若黑夜中的猛虎,借著暮色偽裝,不露聲色地窺視著獵物,隨時準備著反撲,近乎無情。
“那朕便代你問了,你想知道朕為何聽到皇後昏厥,竟無隻言片語的關心,是不是?那朕告訴你,當朕決定殺了爾朱榮的時候,朕和她的夫妻情分便到頭了。曾以為保護她的最好方式是讓她隔絕在紛爭之外,現在朕覺得當初錯了,原來最好的保護其實是讓她知道一切。惹她日日思慮,若鈍刀割肉,刀刀不見血的疼痛,不如利刃劃開,讓她痛到麻木再愈合。”元子攸的表情冷意決絕,字字無情,“後宮之事,朕如今無心理會,自此你便宜行事,讓馥枝好生照顧皇後,朕不適宜見她。”
張皓頌應諾,“是,皇上,奴才一會便命人去告訴馥枝。”
張皓頌轉身出去未及片刻,又匆匆折返,稟報道,“皇上,城陽王求見。”
“宣。”
元徽聽到元子攸宣自己,也不等張皓頌說話,便直接進了殿內,滿臉喜悅地恭賀道,“微臣恭喜皇上斬殺奸臣,如今內外喜叫,聲滿京城,滿朝官員和天下百姓無不為皇上歌功頌德,說皇上才德堪比堯舜。”
元子攸微微一笑,“朕知你此時來並不是光光為朕歌功頌德,臨淮王跟朕提出的王充殺董卓卻不肯赦免涼州將士而慘敗,建議朕既往不咎、寬宥以待契胡將士,消弭這場叛亂。你今日前來,也為了讓朕發放免死鐵券之事而來吧。”
元徽奉承道,“皇上英明,卻是什麼都瞞不過皇上,臣此次前來是隻為一人求此免死鐵券。”他頓了一頓,見元子攸讓他繼續,便接著說道,“華山王元鷙有武藝,為人木訥少言,河陰之變乃是不明真相為逆賊爾朱榮所迫,後追悔莫及,想為皇上效一己之力卻被爾朱榮拿捏,鬱鬱不得誌。如今爾朱榮已死,又見朗朗晴天,元鷙來見臣,求臣為其求情。臣思慮再三,權衡之後才敢來求情,皇上此時實乃用人之際,他又是元氏宗親,此人是個將才,正是朝中缺少的,可堪重任。故臣願冒大不韙,為他求免死鐵券,請皇上恩準。”
元子攸雖恨這元鷙在河陰之變之時,雖未直接參與,但是為了自保,曾與爾朱榮並肩觀看了那場慘劇,之後便一直為爾朱榮所用,心裡一直不快。他仔細思量元徽之言,覺得也不無道理,爾朱氏兵多將廣,元鷙畢竟為元氏子弟,既然他能寬恕爾朱氏,更何況是自己的宗親,更何況值此用人之際,他點點頭,“準奏,封華山王元鷙為車騎大將軍,統羽林軍仗副,城陽王可命溫愛卿草擬聖旨,直接去宣旨吧。”
元徽欣喜萬分,三呼萬歲而退,元子攸若是當日能冷靜分析從不對付的兩人,怎麼會讓元徽急不可待地來求情,若是看清了元徽、元鷙二人的狼狽為奸,也不會短短數月便任由爾朱兆等人改朝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