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安靜。
群臣見過當麵揭短的,卻未見過如他這般當麵揭大宗師短的。
北齊使團的人驚呆了,就連身著白袍,拿著一幅字帖進來的莊墨韓也怔立門口,過道兩側的人不知道是該起身見禮,還是安穩坐著,免得攪擾兩名大宗師徒弟的對話。
雲之瀾橫握案上長劍,細長的五指輕撫劍鞘,眯著眼睛說道:“在下聽說寧陽郡主一家是死於楚大人師父之手,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李雲睿在對麵不斷揉搓鬢角,感歎範閒和莊墨韓這兩個主角還沒開始,楚平生先跟雲之瀾卯上了,這家夥果然是個惹事精,走哪兒哪兒不太平。
“我想你搞錯了,我不是在揭你師父的短。”楚平生露出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我的意思是,你師父漏了一個弟弟,前些日子我幫他宰了,就監察院六處主辦影子,一直嚷嚷著要幫全家複仇的那個,所以他得謝謝我給他解決了後顧之憂。”
!!!!!!
莊墨韓還站在門口沒動。
不是因為他給楚平生和雲之瀾麵子,是哪怕醉心文學的他,亦聽說過西胡野蠻人的事跡。
白猿斬殺黑騎一百餘,還梟首六處主辦影子,將北齊暗探司理理收入囊中。
沒想到六處主辦影子竟是東夷大宗師四顧劍的弟弟。
範閒、李承乾、李承澤等人同樣沒有想到影子還有這樣的背景。
問題是楚平生在四國夜宴上當著四顧劍首徒雲之瀾的麵捅出來,他想乾什麼?讓四顧劍感恩嗎?那陰陽怪氣的調子,任誰聽了也不會認為他是在取悅四顧劍吧。
“雲之瀾,按輩分的話,你該叫影子師叔……對吧?”
他還在挑釁,而雲之瀾已經快壓抑不住怒氣,佩劍彈開一寸,露出雪亮的劍刃,銳意難擋,殺氣驚人。
嘩……
一道聲音打破場間沉悶,是楚平生端起食案上的鎏金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捉著玉盞輕輕旋轉,似在欣賞玉質,又像是對上麵的龍紋浮雕感興趣。
“雲之瀾,以你的資質,練一輩子都不可能達到四顧劍的水平,我師父手裡有一本劍譜,也是絕情絕性才能大成,而且對資質沒有要求,不如你帶著你那幾位師弟一起投奔我師白風,不敢說能讓你們成就宗師,比肩已死的慶國大太監洪四庠問題不大。”
鏘!
雲之瀾忍無可忍,利劍出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伱們瞧,他生氣的樣子比剛才的哭喪臉可愛多了。”
楚平生視雲之瀾的敵意如無物,笑飲杯中酒。
他在戲弄雲之瀾?
這家夥不惜曝光影子的身份和四顧劍結怨,就是因為看不慣雲之瀾那張瞧誰都是老賴的臭屁臉?
瘋子!真是個瘋子!
頭戴金步搖,長發垂膝,身著鳳紋冕服的李雲睿看著對麵要坐姿沒坐姿,要氣度沒氣度,放浪形骸,肆意妄為的楚平生突地心頭一蕩。
如果他不是西胡來的外使,嫁給他也挺有意思的……整個慶國,也隻有這個人能讓李雲潛吃癟了。
範閒也挺震驚的,雲之瀾明明是衝他殺東夷城女劍客的事來的,結果楚平生一下子將仇恨給拉了過去。
“楚平生……”
對麵是慶國朝臣,右邊是北齊使者,身後則是兩名弟子,雲之瀾作為東夷城的管理者忍無可忍,長劍一橫,便要邀戰。
這時卻聽門口傳來一聲輕咳,然後是侯誌剛的唱喝。
“陛下到。”
眾人一起轉頭,就見身穿冕服的慶帝在大太監侯誌剛的陪同下拐進大殿,沿著紅毯徐步向前。
莊墨韓微微躬身,道聲“陛下”,朝官和使者們紛紛起身,雲之瀾忙把劍歸鞘,以外使禮儀相敬。
慶帝輕揮大袖:“莊先生,請。”
“陛下先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