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之上,風輕雲淡。
羅清源與青羊叟離開後,這鐘山之巔的喧囂,似乎也隨之沉寂了幾分。
整個天地間,唯有那座紫雲之輦,靜靜懸浮,散發著亙古不變的尊貴氣息。
西王母端坐於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隻溫潤的玉杯。
她的目光流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道盤膝而坐、金身破碎的灰色身影上。
慧空。
這位來自「地藏寺」的行者,此刻的狀態可謂是淒慘至極。
為了抵擋燭九陰的投影,他幾乎燃燒了所有的本源與願力。
那尊宏大的地藏法相早已崩碎,連同他的肉身,也布滿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恐怖裂紋。
若非有一口氣強撐著,恐怕早已圓寂。
“雖是後世晚輩,但這份護道之心,倒也難得。”
西王母輕聲低語。
並未見她有何大的動作,隻是屈指輕輕一彈。
“叮——”
虛空中漂浮的一縷茶香水汽,瞬間凝結,化作一道晶瑩剔透的翠綠色流光,劃破長空,輕飄飄地落在了慧空的眉心。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也沒有什麼浩蕩的神力波動。
就像是一滴春雨,潤入了乾涸的土地。
然而,就在那流光沒入慧空體內的瞬間——
嗡!
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生機,在他殘破的軀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療傷丹藥所能比擬的藥力,那是……【生生造化】的大道法則!
肉眼可見的,慧空身上那些恐怖的裂痕,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愈合。
枯竭的神魂之海重新變得充盈,甚至連那已經崩碎的金身法相,都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於識海深處重新凝聚,且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璀璨!
短短三個呼吸。
慧空原本已經跌落穀底的氣息,竟直接攀升回了巔峰,甚至隱隱有所精進!
這一手逆轉生死的手段,簡直堪稱神跡!
慧空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刹那,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震撼與迷茫。
待查探自身狀況後,這份迷茫瞬間化作了無儘的敬畏。
他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損的僧袍,隨後雙手合十,對著西王母深深一拜,神情肅穆而恭敬:
“南無大願地藏王菩薩!”
“晚輩「地藏寺」伏龍院行者慧空,叩謝前輩賜下造化,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平和。
但那一絲顫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作為專司處理燭龍屍骸引發禍源的“伏龍院”行者,慧空自詡見多識廣。
但如西王母這般,揮手間便能逆轉生死,且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手段,依舊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就是……
傳說中大荒天闕的至高神祇麼?
“地藏寺……伏龍院……”
西王母輕輕重複著這幾個字,笑了笑,“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宏願的口氣還挺大……”
“想不到,大荒寂滅之後,這諸天萬界之中,竟還能誕生出這般純粹的勢力,屬實不錯。”
這看似隨意的點評。
若是傳到外界,足以讓整個「地藏寺」震動。
能被這位存在稱一聲“不錯”,那是何等的殊榮!
慧空低眉順眼,不敢接話,隻是更加恭敬地彎下了腰。
“不過……”
西王母話鋒忽然一轉,聲音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本宮既然救了你,便也有一句話,需要你帶回去,交給你家那位世尊。”
慧空心中一凜,連忙道:“前輩請說,晚輩定當一字不漏,帶回寺中。”
西王母並未立刻開口。
她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這鐘山的層層迷霧,看向了那無儘遙遠的虛空深處,那是災厄與混亂的源頭。
片刻後,她才悠悠說道:
“災厄、混亂、廝殺……乃是宇宙運轉的伴生之物,如同光與影,生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