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身酥麻,半推半就。“不要這樣……會有人看見。”畢竟這裡是禦花園,不是竹香齋,也不是承和宮。
台階下,有兩名太監、兩名宮女,背對著他們,佇守在石墩旁。由於有一小段距離,他們又是輕聲細語,因此下人不會聽見,但是難保不會有不速之客打擾了他們的雅興。
胤禮收斂輕浮的舉止,眉宇糾結。“為什麼我們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她輕輕歎息“唉,也許我們投錯了胎。”
這樣微妙的禁忌愛情,能維持多久?他們心有戚戚焉。
胤禮懊惱地仰首將杯中的醇酒一飲而儘,似要發泄所有不滿。
“今天是好日子,彆想那麼多,來,你最愛吃的‘芋茸琵琶蝦’。”她以箸夾送食物,喂進他的口。
吃著她親手喂食的食物,他總覺得特彆好吃,什麼煩惱也拋到九霄雲外。
酒過三巡,珍縭手足舞蹈,翩然起舞,紅裙旋身,像秋天的楓葉在風中婆娑。她星眸如夢似幻,巧笑嫣然,纖手扯著半透明的絲巾,蒙住寒笑的容顏,隻露雙烏溜溜,會勾人心魄的眼睛,輕盈的身子蹬上一隻石椅,單腳撐住,另一隻腳高高橫舉,身子慢慢傾斜,兩手優美地做比翼鳥狀,她抬起下顎,美麗的瞳眸凝睬著他。
珍縭似乎喝醉了,眼神飄飄然,身子撲向他,他及時接住她,摟入懷裡,將嘴裡寒著的酒,徐徐渡入她的檀口。
她嚶嚀一聲,黃湯入肚,借酒澆愁,不依的嚷道“我不要做你的妹妹……胤禮……”她的心其實好苦、好苦啊!
“噓!”他以食指豎口,輕拍著她,珍縭伏在他的膝上,對著地上吐了起來。胤禮的酒量好,雖然也喝得微醺,但不至於喝醉,他保有七分清醒。
“凝玉格格吉祥!”前麵的太監、宮女全矮了半截。
凝玉聽穆妃娘娘說今天是珍縭和胤禮的生日,一定在禦花園慶祝,果不其然,他們兄妹正在飲酒作樂。
“十七格格喝醉了,要不要命宮女送她回竹香齋?”凝玉假意好心說,其實是為了支開珍縭這個絆腳石。
胤禮還沒答話,珍縭就醉態可掬地攬住他的頸項。“我不回去,我還沒喝夠……”她步履蹣跚地取過矮幾上的一壺酒,差被圓凳絆倒。
“小心……”胤禮對她更是嗬護的無微不至。
凝玉蓮步款款移至他麵前,她今天刻意妝扮得花枝招展,嫵媚動人,為的就是要他多看她一眼。
“十六阿哥……”她喚了他幾聲,他卻充耳未聞,一心一意照料著醉酒的珍縭,似乎眼裡隻有十七格格這個妹妹。
她有些氣惱,珍縭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哪裡比得上她成熟。但是不置否地,珍縭是出落得愈來愈標致,可是她再美,也隻是他妹妹,遲早都要嫁人。
“凝玉,夜深露重,天氣轉涼,我們要先回去休息了。”胤禮竟抱起珍縭,大步跨去。
凝玉瞠大眼眸,驚詫不已。這十六阿哥未免也太寵溺珍縭了,哪有做兄長的如此對待自己的妹妹,簡直像一樣。
這對絕有問題。她心中起了疑竇。
???
穆妃巍顫顫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緊張而捏緊了帕子。但是事態嚴重,她不能露出破綻。
“凝玉,你太多心了,胤禮是疼愛珍縭,可他們是兄妹,不可能胡來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冷汗直流。
“姑媽,是我親眼所見。哪有做哥哥的會抱妹妹回房?這太誇張了。”凝玉格格疑雲不減。
穆妃娘娘神色已經不自然了,但仍牽強地道
“他們兄妹自幼感情好,摟摟抱抱是稀鬆平常的。”
“不一樣。”凝玉篤定的說“他們不是孩子了,應該知道男女有彆。”
這裡麵一定大有文章。
穆妃見事情壓不住,轉怒厲聲道
“凝玉格格,你若是在宮中搬弄是非、無中生有,那你不如回穆親王府去。”
“姑媽……”凝玉怔愣,沒想到親姑母竟不站在她這邊,旋即一想,穆妃是珍縭的親娘,就算珍縭做出逆輪的事,她也一定會護著女兒,那麼自己又在宮中何用?
穆妃背對著侄女,心中惶恐不安,萬一珍縭真的鑄下大錯,和胤禮貝勒亂輪,那她有何顏麵在宮中立足?皇上又會如何處分珍縭?
凝玉覺得自己受辱了,氣惱地道
“姑媽,既然宮中不歡迎我,我回王府便是。”她的眼神充滿不諒解。
穆妃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說話語氣重了些,伸手想攔住侄女。“凝玉……”
可是凝玉卻拂袖離去,不肯聽她多說一句話。
“唉,事情怎麼會變這樣?”穆妃長長地歎道。
她召凝玉格格進宮,是為了讓她迷惑胤禮,沒想到凝玉竟發現了其中的不尋常,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萬一凝玉把事情泄露出去,到時候謠言滿天飛,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不行,她不能再沉默下去,必須采取行動。
???
“額娘,我在竹香齋住的好好的,你為什麼要我搬到你那兒去,我不要!”珍縭噘著嘴吵鬨。
穆妃娘娘臉色鐵青,語氣堅決地道
“我叫你搬,你就搬,從今天起,我要就近監視你的行動,再也不準你和胤禮見麵。”
“額娘!”珍縭像被打了一記悶雷。“我不懂……”是不是胤禮得罪母親了。
“你心知肚明。”穆妃的眼神苛責地瞟了她一眼。
珍縭錯愕。母親知道她和胤禮的事了?她慌亂地彆過臉,心虛地不敢正視母親,聲如蚊蚋地道“額娘,你在說什麼?”
“什麼?!你實在太膽大妄為,太教額娘失望了,難道你就這麼不顧皇室顏麵?四書五經都讀到哪裡去了?他是你的十六阿哥,你們不可以在一起。”穆妃疾言厲色,把利害關係挑明了說。
她整個人渾渾噩噩,心像被怞空了般……
母親的話字字如針,刺痛了她,她滿腹的辛酸湧上眼眶,化成淚水串流而出,嗚咽著“愛一個人錯了嗎?我們……男未婚女未嫁……”
穆妃見女兒哭得這般傷心,心裡很舍不得,可是珍縭的那句話,已經印證了她的疑慮,更令她心驚肉跳。
“是不是額娘寵壞了你?你才會無法無天,失去了自律,分不清親情或愛情。”穆妃勸慰著女兒。“也許你隻是一時迷惑,以為自己愛上了胤禮,因為你一直住在深宮,認識的男人有限,所以才……”
“不是的,額娘……”珍縭淚眼婆娑,柔腸百折。“我和胤禮是真心相愛,我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
“胡說八道!”穆妃叱責,忍不住激動的情緒。“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是亂輪、目無法紀,簡直是無恥!”
被母親嚴厲的訓了一頓,珍縭更是哭得不可自抑、怞怞噎噎,同時她也膽寒了起來。額娘說的沒錯,他們這是亂輪,不可能被世人所接受。彆人隻會以異樣的眼光嘲笑她、看不起她。
難道她真的是個寡廉鮮恥、瀅蕩不知羞的女人?
天啊,她不是啊!她的心在滴血、在呐喊。
誰來救救她?
胤禮——
???
得知珍縭被軟禁在穆妃的住處,連他也不得而入。胤禮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他徘徊在慈馨宮中前,幾度想硬闖,卻都被侍衛攔阻。
“十六阿哥,請勿為難屬下。”侍衛也是奉了穆妃娘娘的命令。
到了掌燈時分,穆妃自慈馨宮出來,領著兩名宮女,一看見胤禮貝勒,立刻擰眉改道。
“穆妃娘娘……”胤禮急步攔上前。“能不能讓我見珍縭一麵。”
穆妃不悅地道“沒這個必要!”
“到底我們做錯什麼事?惹您不高興。”雖然他已猜出七、八分,但是他還是需要問明白。
穆妃冷笑。“你們做錯什麼事,還用問我嗎?”她的心裡有太多氣憤。
胤禮心中一凜,吸氣道“隻要您讓我見珍縭一麵,我以後會有分寸的。”
穆妃睇了他一眼,遣走宮女。“你們先到前麵等著。”宮女走後,穆妃忍不住奚落他。“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再讓珍縭見你的,要不是你勾引她,她怎會不顧輪理,做出這種羞恥的事來。她的一生差點就毀在你手上了,你這樣根本是誤人害己!”
誤人害己?胤禮踉蹌一退,心裡衍生悔恨。是的,他千不該萬不該愛上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弄得如今草木皆兵,進退兩難。也許他該一輩子把情意埋在心底,默默關心她就好。
“我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感情……”他垂首默然。
“我管不著你,但是珍縭是我唯一的女兒,我絕不容許她做出敗壞門風的事。”
穆妃愛女心切,他能了解,但是眼前至少要見珍縭最後一麵,否則就這麼無疾而終,他好不甘願。
“求求您,讓我再見她一麵。”他喉頭哽咽。
“你作夢!”穆妃不再聽他苦苦相求,去見皇上。
胤禮杵在原地,心灰意冷。或許他一開始就錯了,可是他的心已經被珍縭給填滿,他無法不去想她。
“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他悲切地仰天呐喊,聲音直穿雲霄。
頃刻間,蒼黑的天際劈出一道銀白色的閃電——
“轟!”巨吼般的雷鳴像上天對他的回應。
連老天爺也生氣了嗎?
她在斥責這段荒唐的兄妹戀嗎?
豆大的雨點打在他身上,雨水順勢滑落他的臉龐,他額上的青筋暴起,濃眉凝著一團化不開的愁思,挺直背脊,佇立在雨夜中,任雨水打痛他的軀體,他也不願屈服。
???
入夜,寒氣侵淩,黃葉飄墜,梧桐更兼細雨,淋濕了葫蘆架下蟋蟀的叫聲。
桌上的飯菜,她動也沒動,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窗前的景物。
珍縭思前想後,心裡又酸又苦,如飲毒鴆、如嚼黃蓮。她不怪額娘,隻怨蒼天捉弄人。
穆妃一進來見她又絕食抗議,優優歎了口氣。
“唉,你這何苦呢?天底下男人這麼多。”
“額娘,如果教你和父皇分開,你願意嗎?”珍縭背對她,反問。希望母親能將心比心。
穆妃卻漠然以對。“我和你父皇是明媒正娶,和你們的兒戲不同。”
“我已經想開了,如果額娘肯讓我搬回竹香齋,我不會再和胤禮牽扯下去,畢竟我們是兄妹,永遠不可能有結果。”儘管割舍不下,但迫於無奈,她仍得放棄。
“你終於想清楚了。”穆妃展露歡顏。“很好,這才是額娘的乖女兒。”
“額娘是答應女兒回竹香齋?”她想確定似地反問。
穆妃猶豫了一下,仍不放心。“我還是得觀察你一陣子。”
“我保證……”珍縭急了,她一心想獲得自由。
穆妃打斷她。“除非十六阿哥接受了皇上的指婚。”今晚她特地去見皇上,遊說皇上下旨。
十六阿哥一天不成婚,她就一天難以心安。
珍縭感到一陣昏眩,四肢無力。
“珍縭,你怎麼了?”穆妃驚慌地扶住女兒。
“額娘……我不要胤禮娶彆人……”她虛弱地呢喃。
“天啊!你在發燒呢!”穆妃觸摸到她滾燙的,驚嚇地傳喚禦醫。(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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