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照我堂!
明玉聽著越來越近的弟弟呼叫聲,她的手用力摳著桌子,緊緊地咬著牙關,一動不動,額頭的汗珠卻在一滴滴地掉落。
萬貴妃觀察著明玉的神色,越發得意,她輕輕擊掌,旁邊的門打開,汪直揪著明城進來。
明城在汪直的手裡拚命掙紮道“放開我,放開我!”抬頭看見明玉,忽然停住了聲音。緊緊地咬住了牙關。
萬貴妃饒有興趣地看著明玉和明城表情的變化,招手令汪直把明城提到明玉的身邊。撫著明城的臉頰,饒有興趣地說“這孩子生的和堂兒一般俊俏,真是合我心意。”
明城年紀雖小,卻極是機靈。自然看得出萬貴妃的脅迫用意在於姐姐,當下怒瞪萬貴妃,咬緊牙關不開口。
萬貴妃說了半日,見明玉和明城都沒有接話,掩嘴打個嗬欠道“真是無趣。汪直,把那俊俏郎帶下去吧。”
汪直賠笑一聲“是。”一邊拎著明城出去,笑道,“那老奴今日又要多個假子了,蠶室已經準備好了。老奴這便領孩子去……”
明玉聽到“蠶室”二字,臉色大變,見汪直拽著明城走到門口,厲聲道“且慢!”卻見汪直並不理她。隻管往外走,她看著萬貴妃,終於頹然道“貴妃有什麼話。隻管說,何必如此作態。”
萬貴妃笑吟吟地道“汪直。你且帶這孩子先下去,淨身之事。待我吩咐。”
汪直已經走到門外,這時候才回頭行了一禮,道“是。”
明玉心中痛恨,她縱然再智計百出,武功了得,但遇上絕對碾壓一切的勢力之時,竟是毫無辦法。她痛恨自己曾叱吒沙場,竟是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她似乎明白了爹爹說的“離皇室遠一點”的深意。她好想佑堂現在在她身邊,能保住她的弟弟!
見汪直出去,萬貴妃猶在慢條斯理地清理著香爐,明玉隻得低頭道“貴妃有話,便吩咐吧。”
萬貴妃掩口笑道“張將軍說這話就差了,我從來都是與人為善的。”她停下手,衝著明玉嫣然一笑“張將軍這樣綺年玉貌,用不著做太子的側妃,做岐惠王的正妃多好,且未來大統未必就是當今太子。”
明玉冷笑道“貴妃搞這麼大陣仗,不就是讓我離開殿下嗎?”
萬貴妃笑道“不止是離開他,還要讓他死心。你要親自告訴他,你已經是俞兒的人了。”
明玉雙手緊緊地握著,腦中卻在急速地想著萬貴妃的用意。表麵上看來,離開佑堂,隻是給了萬錦繡的正妃之位。真實目的還是讓佑堂和佑俞兄弟反目成仇,大動乾戈,到時朝野變動,極有可能朱佑俞反勝一籌,奪去太子一位。可是,明玉在心中冷笑,想必當年萬貴妃也是用的同一招對待堂哥哥的母親,可最後殿下的娘親還不是死於她之手。
明玉知道萬貴妃為什麼重重提起,輕輕放下,因為如果就把她的企圖亮出來,達到目的的可能性就會很小,而唯有提出一個看似對佑堂和明城毫無傷害的主張,才會讓明玉以為就這麼簡單便可以渡過難關而輕易答應。她隻要邁出這一步,那便是對佑堂感情的背叛、對太子一派的背叛,那麼從此就落於萬貴妃之手,任憑她擺布,甚至因此連累到遼陽軍和爹爹。
她張明玉自幼在軍中長大,身上有一股男兒有的豪俠之情,她的命運,要由自己主宰,她不會任由彆人擺布!尤其是眼前的這個蛇蠍女人,這個殺死堂哥哥娘親的凶手,用這樣的手段逼迫她就範,那是絕不可能的!
明玉垂下眼“那貴妃要何時放了我弟弟?”
萬貴妃微笑著上前,親手在匣中取出一枚玉笄,插到她的頭發上,笑道“三日之內我會安排你和俞兒大婚,等堂兒回來,生米已煮成熟飯,你亦是岐惠王正室王妃,亦無清白之身,想必他也不會再搞什麼動作。如果你敢自儘,我還是會如期給你弟弟安排大刑。如何?”
明玉抬起眼,微笑道“多虧貴妃想得周到。”
萬貴妃微微後仰,似在欣賞明玉插上玉笄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好,今日我會派人跟遼陽王提親,到時候張將軍該知道怎麼答複你父親了……”
明玉苦笑道“爹爹和殿下不會原諒我的。”
萬貴妃掩袖輕笑道“張將軍真會說笑話。有我在,自然能夠保得你姊弟平安。”她有意加重了“姊弟”二字,想明玉應該能夠聽得懂她的意思。
明玉垂首應是。
萬貴妃自然知道明玉心中暗恨。但是她卻是篤定得很,一個小小邊防守將,就算想掙紮,又能有多少能量!便是朱佑堂這個太子想在這件事中出手,等他回來大婚已完成,也是無可奈何。不管此時明玉依不依從,她這個主持後宮的貴妃要找她麻煩,真是隨時隨刻都可以。她的弟弟,便是她在這件事上的軟肋。
明玉伏首一禮,起身。走了出去。她看似臉上什麼情緒都沒露出來,但走到門邊的時候,卻因精神恍惚,竟撞上了門柱。雖然她很快回過神來,挺起身走出去了。
萬貴妃和萬錦繡看在眼中,露出了會心一笑。
明玉神情恍惚。如夢遊般走在宮巷中。
萬貴妃的狠毒、名城的掙紮和萬錦繡的陰險交織在一起,讓她發狂。讓她恨不得殺人。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爹爹當初反對她嫁給太子的用意和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