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繁華、燈火輝煌的都城鳳元,竟然在一夕之間頹敗成此。
到處都是森森白骨,屍體成山。
哭嚎聲遍野,令人心悸。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
項宸的確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就像他十歲那年,從未想過永寧公主會死一樣。
彼時項宸想,他皇姐去了,那麼誰又來坐這個帝位呢?
燕王鶴迦其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但若他從西北離開,蠻夷倭寇定然蠢蠢欲動。
何況他本人也無意於皇位。
再加上昭宗子嗣雕零,最後的最後,隻有他了。
項宸是被架上九五之尊這個位置的。
寧昭宗在生命中最後短短的時間內,將他變成了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可項宸知道,在治國之道上,他不如永寧公主項瀾。
在用兵打仗上,他不如燕王鶴迦。
在果斷狠絕上,他也不如靖安公主項鳴玉。
更不必說他項家先祖,大寧王朝的建立者寧太祖以布衣之身就爭奪了天下。
他似乎誰也比不上,似乎也是項氏皇族中最差勁的一個。
但既然成為了帝王,那就要承擔起帝王所應有的責任。
為國為民而死,這本該就是一位帝王最大的榮耀。
他甘之如飴。
城樓之上,項宸忽然拔刀,讓除了夜挽瀾之外的五人都不由一驚。
司扶傾神情一變,幾乎失聲:“姐姐,莫非他……”
“嗯。”夜挽瀾低聲,“史書記載,神州曆1723年,永順帝自刎,以保全城百姓。”
晏聽風的聲音也很輕:“在死前,永順帝還在牆上留下了血書。”
他此前出關便去找了月箏和星昀,到底沒有來過鳳元城。
永順帝怎麼死的,連他都是閱讀史書才知曉。
可這七天,神州死的人太多太多了,曆史幾乎斷層。
所以哪怕是寧朝最後一任皇帝,也不過隻在史書上留下了寥寥一句。
然,寥寥一句又怎麼能夠輕易地描述出項宸此刻的心情,和他們眼前的震撼?
嬴子衿目光凝了凝,也輕聲問:“血書的內容是什麼?”
“朕無顏以對列祖列宗,以朕死軀,換朕之百姓,當不敗項氏傲骨,朕在,當傳昭宗遺誌,天子守國門,朕去,亦不負太祖遺風,君王死社稷。”夜挽瀾聲音緩緩,頓了頓,她說出了最後八個字,“日月在上,永照神州。”
好一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好一個日月在上,永照神州。
鬱夕珩眼神陡變。
或許隻有同為帝王,才更能夠感同身受。
“他……”連君慕淺都沉默了下來,半晌,聲音沙啞道,“還隻是個孩子啊。”
或許是因為項宸和她的兒子容宸的名字裡都嵌了一個“宸”字,又因項宸的年齡也還極小,她有些不忍去看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既定的曆史無法改變,他們隻能夠看著項宸自刎,人頭落地。
鮮血四濺處,還活著的老臣跪了一地,恭送這位幼小的帝王。
風聲獵獵,長歌當哭。
項宸的意識逐漸回籠,他有些發愣。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