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奶奶?”聽到這個名號,鄒雲川先是眉頭一皺,隨著眉頭舒展、眼睛一亮。
皺眉是因為聽這趙大奶奶就感覺不像什麼好人,而眉頭舒展、眼睛一亮是他感覺自己可能要立功了。
鄒雲川沒理會那一臉中二的武大林,而是看向年長、穩重的張興隆,問道:“張師傅,那什麼奶奶是乾啥的?”
“乾啥的……”張興隆聞言一怔,他不知道咋回答鄒雲川的話,他對王美蘭的印象概括成一句話就是:一個有錢的老娘們兒。
可張興隆又感覺這麼說,似乎不太得體。
看到張興隆支支吾吾的樣子,佟友豐心中暗笑之餘,忙上前對鄒雲川道:“鄒裡正,那是林場周書記他親家母。”
“誰?”鄒雲川一愣,而他手下辦事員先一步反應過來,道:“是小趙炮他媽吧?”
這話說的才直接、明了,鄒雲川一聽就知道王美蘭的來曆了。
趙軍雖然官不大,但那是張廣才嶺四方都響當當的人物。曾幾何時,鄉裡裡正就認小趙炮出的野豬肉。
而這時,同在這林區跑山的佟友豐也是連連點頭,道:“對,對,就小趙炮他媽。”
“啊……”鄒雲川鬆了口氣的同時,隱隱有些失望。既然是小趙炮他媽,那就不是壞人。沒有了立功的機會,鄒雲川繼續帶人視察。
他來,不光是視察民間疾苦,還要看看這屯子裡具體的民生情況。
這屯子如果要歸到鄉裡了,鄉裡得先了解、了解這屯子的人口情況、生育率、就業率,還有超生超育。
最後這點是主要的,也是最複雜的工作。氓流子沒人管也不中啊,所以才想著給他們歸攏起來。
鄉裡那幾位正副裡正清楚,多少年都沒人管,想將他們經管起來,首先得讓他們知道好處。
所以鄉裡才有正式收編這西山屯的想法,要給他們現在這些人上戶口。然後,還要改善他們的生活,比如通電、打井。
鄒雲川在屯子裡考察,和兩個辦事員、張興隆、佟友豐商量著,看在哪個胡同立電線杆,哪個位置能打口井。
“張師傅、佟師傅。”這時,鄉裡姓劉的辦事員喚了張興隆、佟友豐一聲,道:“咱鄉裡預計是給你屯子打四口井……”
“哎呦嗬!”大喜的張興隆不等劉辦事員說完,便插話道:“那可太好了!那我們西山屯可有福了!”
也不知道張興隆跟誰學的,這話說的還挺好聽。
可劉辦事員抬手,示意張興隆不要打岔,然後繼續說道:“電呢,也給你們接。但咱先說好了,外頭是立杆啊,還是扯線、裝電表呐,鄉裡都管。不過進屋以後,不管是布線還是燈泡,就得咱自己家掏錢了。”
劉辦事員這話說的沒毛病,在外頭立電線杆子、扯電線,還有各家各戶的電表,這都是公家出錢。可進屋以後的電線,就得個人家掏錢。
你家幾個屋,想怎麼走這個線,一共用多少米電線,就給多少米的錢。還有燈泡,也不可能是公家出,都隻能自己出。
這很合理,但在人的印象中,西山屯窮啊,一家人一年到頭跑山、采山才能掙幾個錢呐,換成糧食都未必能吃飽。再管他們要錢,那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聽劉辦事員說的如此鄭重,張興隆、佟友豐對視一眼,二人互使幾個眼色,然後佟友豐小心翼翼地問道:“一家大概得多少錢呐?”
“得一塊多錢吧。”劉辦事員此話一出,張興隆、佟友豐凝重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舒緩下來。
這變化看在鄒雲川三人眼中,看得他仨一怔。
“那沒事兒。”張興隆一笑,道:“這倆錢,咱誰也不差。”
“嗯?”鄒雲川聞言很是詫異,不是他瞧不起氓流子。實際就是這樣,這幫氓流子沒有口糧、沒有收入,活著都費勁。彆說一塊錢,一毛錢對他們來說都是大錢。
附近幾個氓流子聚集點都是這樣,所以張興隆的話很值得懷疑。
相比一把年紀卻沒啥心眼的張興隆,顯然佟友豐要更精明一些,他看鄒雲川表情,就將其心中所想猜了個大概。
感覺自己表現機會來了的佟友豐,一臉喜色地對鄒雲川道:“鄒裡正,咱屯子現在日子好起來了,咱屯子人現在都有錢了。”
“啥?”聽他這話,鄒雲川更懵了。
還好佟友豐不是話說一半,緊接著就解釋道:“年前,我領著咱屯子人打狐狸、賣狐狸皮,咱大夥都沒少掙。”
當初狐狸嚎山的時候,佟友豐確實是西山屯的領頭人之一。所以他說的不是假話,隻不過片麵了一些。
聽佟友豐往自己身上攬功,張興隆眼珠一瞪,張嘴就要說話,卻聽鄒雲川道:“怎麼回事兒?狐狸皮掙錢?”
鄒雲川是乾工作的,他當然知道對於現在的農村,能掙錢意味著什麼。
榆樹鄉所轄大部隊分村屯都不挨著林區,但都離著山不遠。
而狐狸這東西,它不像野豬、黑瞎子,它是離人比較近的。在各個村子附近,墳圈子周圍都有狐狸的蹤影。要是能靠狐狸賺錢,那可太好了。
“嗯呐。”麵對鄒雲川拋出的問題,佟友豐侃侃而談道:“就趙大……不是,就小趙炮家,他家就收狐狸皮,給的價也挺高。年前我們屯子家家戶戶都沒少掙,過年我們都吃著肉了。”
“啊……”聽佟友豐這麼說,鄒雲川和兩個辦事員終於想明白,武大林家的鹹臘肉是怎麼回事了。
“哎?”鄒雲川好奇地問佟友豐,道:“我問一下啊,咱屯子家家戶戶就是……手裡頭差不多能有多少錢呐?”
“哎呀!”佟友豐哢吧下眼睛,尋思了一下,道:“去年賣狐狸皮、賣山貨、賣蘿卜乾、賣土豆子……”
“什麼?”鄒雲川一怔,心想什麼時候蘿卜乾、土豆子也能賣錢了?
可還不等鄒雲川發問,佟友豐給出個驚人的答案:“最次的人家,手裡也能有二百塊錢。”
“多少?”鄒雲川和兩個辦事員聲音都變了,最差的人家也有二百塊錢現金,這是什麼情況啊?這還是氓流子嗎?
之前說話那個姓劉的辦事員吧嗒、吧嗒嘴,去年年底他結婚跟父母分家,小兩口過日子哪哪都要錢。這就導致,他們家連五十塊錢都拿不出來。
當然了,他家有三間大瓦房,他還有個工作。尤其是鄉裡的工作,那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可氓流子富成這樣,有點不現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