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16號,距離趙軍娶媳婦的日子就隻有四天了。
趙有財仍處於養傷階段,趙軍一早晨起來,就帶著趙金輝出去插食喂狗、喂豬。
趙有財不乾活,李大勇也不像往常一樣來幫忙了。但他不來,他兒子來。李寶玉從西院翻牆過來,幫趙軍洗土豆、烀土豆。
喂了豬、喂完狗,王美蘭也已把飯做好了。吃飽喝足的趙軍,到東屋關心了一下趙有財的傷勢。
趙有財傷口開始消腫、慢慢結痂,整個人看著也不那麼萎靡了。
才七點半,趙春和周建軍又來了。
這些日子,林場一直沒開工,隻要家那頭沒事,周建軍就帶著趙春過來。
趙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沒什麼活需要他乾。不過這是對媳婦娘家的關心,在這裡有什麼事了,他也能頂上去。
吃完早飯,趙威鵬就帶著趙金輝出門看自己的宅基地了。眼下在永安屯買房子不是一般的困難,所以趙威鵬決定自己蓋幾間。
換三十年後,林區這地也不值錢,隻不過那時候想批地蓋房,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現在容易,趙威鵬跟趙國峰那邊也說通了。為此,趙有財殺下來的那根大馬鹿槍都給趙國峰。要不然,那是趙威鵬打算留著自己用的。
邢三跟趙軍在西屋待著,這一老一少的相處方式挺簡單。倆人有話就說兩句,沒話就各乾各的。
像此時,趙軍躺在炕上望著棚。而邢三坐在炕上,看著窗外、抽著煙。
趙春到家後,看了趙有財一眼,便幫著王美蘭收拾屋子。
而周建軍關心完趙有財的傷口,就問他道:“爸,我今天是不得上老馬家瞅一眼呐?”
明天馬家辦席,按著人情世故,今天趙家的得過去兩個人。這就跟趙家蓋房,馬勝兩口子過來看看是一樣的,表示一下關心、周全一下禮數。
“看看去吧,跟春兒去、跟你老舅去,都行。”趙有財回了一句,然後向周建軍抬手示意。
周建軍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趙有財是什麼意思,連忙伸手扶住趙有財胳膊。
趙有財在周建軍的攙扶下,吃力地起身。
“爸呀。”看趙有財這狀態,周建軍不禁皺眉問道:“你這……明天能過去嗎?”
“能。”趙有財說話歎了口氣,道:“不去咋整啊?我要不去,你兄弟在老馬家那邊兒,還能有臉了嗎?”
趙有財的話,被在外屋地收拾的王美蘭聽了個一清二楚。
王美蘭特意放下手中碗,向後退了一大步,讓自己出現在東屋門口,然後狠狠地瞪了趙有財一眼。
本來還想奉承趙有財慈父心腸的周建軍,眼看老丈母娘臉色不對,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哎?”忽然,趙有財扒拉了周建軍一下,問道:“建軍呐,黃老尿子他們……這兩天咋樣兒啊?”
趙有財也知道,這次永安春獵,他唯一的對手就是黃貴那夥人。
“不知道啊。”周建軍道:“我也不關心那個啊。”
各人有各人的愛好,要是有人跟周建軍說,誰釣上來一條二十斤大草魚,周建軍肯定得過去看看。
至於打獵嘛,周建軍隻對吃獵物感興趣。
趙有財聞言,臉色立馬就不好了:“我不讓你問問嗎?”
外屋地裡,趙春不顧手上有水,一把抓住了要衝進東屋的王美蘭。
“我知道了,爸。”周建軍一直是個孝順姑爺,一看老丈人不樂意了,緊忙答應道:“我晚上回去就給你問。”
不是周建軍不幫他問,昨天周建軍從這回去都挺晚了。今天出來的又早,哪有工夫給他問那破事兒啊?
“嗯呐。”趙有財叮囑道:“你回去給我當個事兒辦。”
“哎。”周建軍點頭,就聽趙有財小聲嘀咕說:“整好了,後天我還能上台領獎。”
後天二月初一,是永安春獵結束的日子。那天上午,林場開大會公布春獵結果,然後由場領導為前三名頒發獎金、獎狀。
對此,趙有財期待已久,好幾次做夢,他都夢到自己榮獲第一名之後的風光。
他剛才說話的聲音小,在外屋地乾活的王美蘭沒聽見。周建軍倒是聽得一清二楚,但他也不敢說呀。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兩聲狗叫。坐在炕上的趙有財往外一看,不禁詫異道:“這爺倆咋這麼快就回來了呢?”
“是啊。”周建軍抬頭看眼牆上的鐘,也納悶道:“這出去能有十分鐘啊?”
聽他倆說話,在外屋地的王美蘭,好奇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看了一眼後,也有些不解地道:“老六咋來這麼早呢?”
屋裡的趙有財聞言,費勁地抻脖又往外看了一眼。
還真是,李大智也來了。隻不過剛才被趙威鵬的大身板子擋住,趙有財沒看著他。
三人很快就進屋,王美蘭直接問李大智道:“老六,咋就你自個兒來的呐?雪跟小雲呢?”
李大智一家三口每天都來趙家,尤其這兩天,林雪需要給趙有財掛點滴消炎,所以每天來的都早。
但再早也是九點多、十點過來,也沒有八點就來的時候啊。
而且這一家三口每次都是一起來,今天隻李大智一人來了,王美蘭就尋思他是不是跟媳婦吵架了。
王美蘭話音剛落,還沒等李大智說話,就聽趙威鵬笑道:“我擱半道兒碰著他跟人吵吵,我就給他拽來了。”
“哎呀!”王美蘭聞言,當即先入為主地道:“老六啊,兩口子有啥事兒,也不能上外頭吵吵去呀,那多讓人笑話呐?”
王美蘭的話,聽得李大智一愣,隨即道:“什麼兩口子,小姐你說啥呢?”
“嗯?”王美蘭一怔,就聽李大智繼續道:“我跟趙國峰嘰嗝兩句。”
“趙國峰?”王美蘭甚是不解地道:“你跟他嘰嗝啥呀?”
聽李大智那話,趙軍從西屋出來,就連趙有財也在周建軍的攙扶下起身、下地。
“小姐,你看我說的對不對?”李大智問王美蘭說:“咱家辦事那天,主婚人得是老周大哥吧?”
“啊!”王美蘭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是他,咋地啦?”
王美蘭還以為李大智要當趙軍的主婚人呢,可緊接著就聽李大智問道:“那證婚人是不就得是我了?”
各地有各地的風俗,趙軍家這邊結婚得有主婚人和證婚人。
主婚人簡單地說,就是表達一些對新人的祝福,代表新郎家對來賓表示歡迎與感謝。最後再在酒席開始前,說兩句張羅的話。
這跟以後婚禮上經常能見到的司儀差不多,但沒有司儀那些俏皮話啥的。
在趙軍這邊,主婚人一般都是由領導來擔任。
這年頭,領導們還是平易近人的。尤其在這林區,原本就是鄉裡鄉親,子一輩、父一輩的,就像看大門的楊樹秋,周春明見了他還得喊聲“大哥”呢。
所以這些年,林場工人及工人子弟結婚,都是周春明做主婚人。
而證婚人的作用,是在婚禮上按照本地風俗,來證明小兩口婚姻的有效性。
相比主婚人,證婚人在婚禮上的戲份不多。但這年頭甚至更早的時候,很多人結婚都沒有結婚證。
在趙家這邊的農村或者林區,甚至十幾、二十年後,判斷一男一女是否是兩口子的依據,都不是看他們有沒有結婚證,而是看他們是否在家鄉辦過酒席。
辦過席的,鄉親們就認定他們是兩口子。這個風俗,直到智能手機普及以後,男女關係太亂套才算終止。
就現在這個時候,證婚人還是很重要的。
一般來說,證婚人都是由小兩口的親朋好友、單位領導中,威望高、社會地位高的人來擔任。
平時永安林區工人、工人子弟結婚,主婚人都是周春明,而證婚人就是辦席這家所處家屬區的屯長。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趙軍結婚的主婚人是周春明,而證婚人就應該是趙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