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988年3月22號,是馬玲回門的日子。
回門講究趕早不趕晚,必須在上午十點之前到馬家才行。
所以今天小兩口起來的都挺早,馬玲六點半就把飯做好了。
永安這邊的規矩是雙回門,也就是小兩口一起回去。
趙軍、馬玲吃完飯,就緊忙收拾。按照當地習俗,趙軍準備了四盒禮,也就是四樣禮品。
其中有兩條迎春煙,兩瓶西鳳酒。
這倒不是趙軍不舍得給老丈人買石林,而是馬玲說她爸抽迎春就行。送石林再給馬大富抽習慣了,以後還不好辦呢。
除了煙酒,還有兩袋猴王茶葉,外加一條豬裡脊。
永安這邊的習俗,回門禮不是煙酒糖茶,而是煙酒肉茶。
這肉叫回門肉,一般都是拿豬肉。如果女方家不吃豬肉,可以用牛羊肉。至於肉的部位,不要帶骨頭的,拿五花、裡脊,或者前槽、後鞧都行。
煙、酒、茶裝在三角兜裡,肉使繩係上,回門禮都準備好了,小兩口開始穿出門的衣裳。
趙軍穿的,還是結婚時那身毛料衣裳,而馬玲就不能穿結婚的衣裳了。且不說她出嫁那天穿的是紅嫁衣,那衣服不適合平常穿。
再一個,老話講“好女不穿嫁時衣”,婆家日子過不下去啦?姑娘嫁過來,連身衣服都混不上?
隻見趙軍從炕櫃裡拿出一套嶄新的毛料衣裳,那淡藍色的料子正是馬玲喜歡的。
“媳婦兒,你穿著應該能合身。”趙軍把衣服、褲子送到馬玲麵前,道:“等這兩天忙完的,我再領你進城,多買幾身衣裳。”
“不用啊。”馬玲接過衣服,道:“不都說了嘛,咱不買了,家衣裳都夠穿。”
趙軍笑笑沒說話,他知道女人都愛美,相信等帶著馬玲到城裡商店,看著那些漂亮衣服,馬玲就不會這麼說了。
小兩口穿戴整齊便出了大門,倆人繞路往馬家走去。
繞路不是吃飽了撐的,而是講究三天不走兩條路。新媳婦回門時走的路,不能跟出嫁時走同樣的路。
就這麼大一個屯子,再怎麼繞,十分鐘也到了。而眼看快到馬家的時候,趙軍就見馬洋正站在道口張望。
看見趙軍、馬玲,馬洋樂顛地跑過來,對馬玲道:“姐,我想死你了!”
說著,馬洋張開雙臂就要去抱馬玲。
趙軍手疾眼快,一把將馬洋推開,道:“至於嗎?昨天還見著了呢?”
趙軍感覺這小子太誇張,整得跟他姐遠嫁似的。
被趙軍推開的馬洋,斜眼白了趙軍一眼,然後湊在馬玲身旁,挎住馬玲胳膊,一邊走、一邊問馬玲說:“姐,你吃飯沒有呢?”
“吃了,吃完回來的。”馬玲笑著如此說,馬洋又問:“姐,那你吃飽沒有啊?你要沒吃飽,咱家有大碴子,媽早晨熬(náo)的,可爛糊了。”
馬洋說的大碴子,就是大碴粥,是用苞米碴子跟紅芸豆一起煮的。熬好了上麵一層米油,黏黏糊糊的配著小鹹菜老香了。
但這年頭的人,隔三差五就吃這玩意,早都吃膩歪了。
馬洋這麼殷勤,是真想他姐了。姐弟倆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馬玲冷不丁不在家了,給就馬洋閃了一下子。
就昨天馬洋在自家屋裡,總好像能聽見姐姐叫自己似的。
雖然是小舅子,可看這小子跟自己媳婦拉拉扯扯的,趙軍也瞅著馬洋不順眼了。
而此時聽這小子說話,趙軍更是沒好氣地道:“那說的啥話呀?我還能不讓你姐吃飽啊?”
馬洋被趙軍喝得一愣,抬頭又是瞪了趙軍一眼。
“嗬嗬……”馬玲被二人逗笑,她抬手輕拍趙軍一下,道:“咱小弟這不是惦心我嗎?”
馬玲話音落下,就聽趙軍道:“嗯呢,是,可惦心你了。”
馬家姐弟跟趙軍相處的還是少,根本不了解趙軍說話的方式。
此刻姐弟倆隻以為趙軍說的是好話,可下一秒卻聽趙軍道:“那天都說了,你要不跟我好好過,他就領人來收拾你。”
馬玲:“……”
回想起前天下午那一幕,馬玲也是無語了。但那是她唯一的弟弟,馬玲還得護著。
“不行總提這事兒。”馬玲對趙軍說:“咱小弟不是嘴瓢了嗎?”
這年頭,家裡用的小盆、小盔兒不少都是鋁的。要是鐵的,材質也很薄。這樣的器皿磕碰就容易變形,本地稱盆口向外變形的情況為瓢。
而要說誰嘴瓢,那意思就是口誤、不注意說錯話了。
“就是啊,姐夫!”一聽自己姐姐向著自己,馬洋脖子一梗,得意地衝趙軍道:“你咋逮(děi)潑屎嚼不爛呢?”
這話的意思,是說趙軍抓住一件事說起來沒完。這意思倒是沒錯,畢竟昨天趙軍還念叨過一次呢。可這話,聽著太膈應人了。
“咋跟你姐夫說話呢?”馬玲倒是不偏不倚,剛才護著馬洋,此時又輕拍了馬洋一巴掌。
馬玲都這麼說了,趙軍肯定就不能跟馬洋計較了。但趙軍笑嗬地斜了馬洋一眼,心想自己是好長時間沒收拾這小子了。
三人說說笑笑地就進了馬家院子,早在道口時,馬玲就輕抽鼻子,小心翼翼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此時進了這院子,沒嗅到空氣中有那股臭味,馬玲的一顆心才算徹底落地。
今天是她回門的日子,她可怕自己爹再弄上一盆臭魚給趙軍。
這時候,馬大富、馬勝、王翠花、許小青早已在屋裡等候多時。
趙軍、馬玲一進屋,四人就都迎了出來。
這是新姑爺才有的待遇,下次來就沒這麼隆重了。
趙軍挨個叫人,並送上帶來的禮品。
王翠花親自收下東西,而馬大富輕拍趙軍肩膀,道:“這都自己家人了,以後過來可不行再花錢買東西了啊。”
“哎,爸。”趙軍笑著應了一聲,他上輩子馬大富也是這麼說。那時的趙軍跟趙有財、崔玉蘭不來往,所以他和馬玲婚後,就總往馬家這邊兒跑。
頭兩年,他真聽馬大富的話,次次都是空手來。但那不是趙軍摳,而是這人大咧咧,根本想不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