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飯,趙軍帶著他的趙家幫,到張援民家規整鵝棚。
隨著氣溫升高,去年買的鵝已經陸續開襠產蛋了。
趙軍他們幾家買的鵝,是東北特有的豁眼鵝。這種鵝眼睛周圍的眼皮有個豁口,所以因此而得名。
有些老人,還管它叫扒了眼子鵝。這種鵝愛下蛋,營養跟得上的話,一年能下一百六七十個蛋。
東北冬天氣溫低,雞冬天不下蛋。所以豁眼鵝一年的產蛋量,已經能雞相媲美了。
過去這個冬天,這些鵝住在張家扣的塑料棚裡。白天太陽一出來,棚裡的溫度很高。晚上兩層塑料布,儘可能地遮住了寒風。
成鵝雖然不怕冷,但這樣過冬不遭罪,就少得病。
可以說,從永興大隊抓回來的這些大鵝,除了解孫氏隔三差五就張羅鐵鍋燉大鵝之外,買回來的鵝再就沒有過糟損。
今天午後的天氣不錯,趙軍他們過來,將鵝棚上的塑料布撤下。
然後幾個人用鍬將地上的鵝糞鏟掉,撮到一旁堆起來漚著,得等發酵了,才能上到自家的菜園裡當肥料。
張援民用木板,釘個兩個兩米長、半米寬,一側十五公分高、另一側三十公分高的大木槽。在裡麵鋪上稻草,讓低的一側在外,鵝抬腳踩著就進去趴窩下蛋了。
鵝棚裡除了這兩個下蛋槽,其它空地鋪了厚厚的一層砂子。
最後,用大苫布把鵝棚扣上。以前用塑料布是為了取暖,現在氣溫高就不用了。而且底邊四外圈不再壓緊,而是將一邊掀起來,留出離地三十公分高,讓鵝能夠自由進出。
收拾完鵝棚,趙軍帶人挨家走了一圈,將獵狗都帶回了趙家大院。
狗養在誰家,誰家就得喂,早晨還得給狗插食,挺麻煩的。如今王海濤已伏法,日子太平了,趙軍就把獵狗帶回家統一管理。
“兄弟!”在牽狗往趙家的走的時候,張援民對趙軍道:“我家那倆狗,是不也能上山了?”
張援民家那兩條獵狗是買張來寶的,那狗到張來寶手裡之前,是出自嶺南的圍狗。
“上唄。”趙軍道:“過陣子看有仗的,領著它們上山。咱家頭狗多、狗幫硬,兩仗就擼出來了。”
再硬的獵狗,休息時間長了也回生,冷不丁上山不會打獵了。但隻要有好頭狗,帶著乾兩仗就能好。
回到大院,趙軍把狗帶到後院,安排在原定的狗窩裡。
之前就四個狗,散著也就散著了。可如今,五龍、二虎、小熊、二黑、四條紅狗,十三條狗就不再散著了。
將獵狗們安頓好,趙軍幾人進屋,卻發現趙有財、邢三不見了。
“媽。”趙軍問王美蘭道:“我爸跟我三大爺呢?”
“不知道啊。”正在收拾皮張的王美蘭抬頭,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道:“你們走有半拉點兒啊,他出去了。完了過能有五六分鐘啊,他回來招喚的你三大爺。”
“找我三大爺乾啥呀?”趙軍問,王美蘭道:“說是酒沒了,倆人打酒去。”
趙軍家裡酒不少,西鳳、茅台、玉泉方瓶、山河白,中高低檔應有儘有。
可趙有財他們偏愛本地的小燒,也就是散白。
彆看散白,那酒品質可不差。夏天在院子裡吃飯,酒倒在碗裡,會有小蟲主動往酒裡落。
冬天這酒放在外麵不凍,但酒裡麵會生出白色的絨毛,這叫酒絨。等溫度高了,酒絨就會慢慢消失。
酒蟲和酒絨都是白酒品質高的表現,要放到三四十年後,很多賣酒的都不知道啥叫酒絨。
王美蘭話音落下,旁邊的趙玲接茬道:“這都去多半天了?他倆就釀酒,也得回來了。”
“哎媽呀!”王美蘭聞言頓感不妙,當即起身道:“他不能又整啥幺蛾子去了吧?”
“不能,不能。”趙軍見狀,連忙安撫王美蘭,道:“有我三大爺跟著呢。”
聽娘倆對話,其他人沒什麼反應。唯獨馬玲,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看趙軍,又看看自己婆婆。
天天在一起吃吃喝喝,幾家人都知道趙有財能作妖,隻不過誰都不敢說罷了。
新來馬玲不知道,她跟趙有財相處這些天,就感覺自己公爹是個很不錯的人,特彆和藹可親,很好相處。
所以乍一聽趙軍娘倆的話,馬玲還有些恍惚。
而就在這時,剛被安排到後院的獵狗,都嗷嗷叫喚上了。
趙軍聞聲,快步向外走去,王強、張援民、解臣、趙金輝,四人緊隨其後。
借出去的獵狗,還有老李家的大花、二花。所以李寶玉、李如海牽著狗沒往趙家來,而是把狗送回他們自己家去了。
趙軍出了房門,就見邢三遠遠走來,老頭子吃力地拎著五十斤的酒桶。
趙軍見狀,緊忙小跑著過去。
看到趙軍到近前,邢三把酒桶放下,衝趙軍笑道:“完了,老了,不中用了。”
“什麼呐,三大爺。”趙軍皺眉問道:“這咋你拎回來的呐?我爸呢?”
邢三側回身往後一指,然後轉頭又對趙軍道:“小子,你快去看看吧,你爸又買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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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趙軍聞言一怔,他抻脖向大門口望去,遠遠看到趙有財手牽三條大狗,正跟一人說著什麼。
“不是?”趙軍皺眉道:“那人誰呀?買的誰家狗啊?”
“不認識。”邢三道:“我們倆到小賣店,那人就在那兒等他了,狗擱門口拴著。我這一看,這也攔不了啊。”
趙軍聞言嘴角一扯,然後回身對解臣道:“小臣,你給酒拎回去,彆讓三大爺拎了。”
說著,趙軍便快步向門口走去,王強、張援民、趙金輝緊隨趙軍腳步。
當趙軍走到大門前的時候,就見趙有財正跟一人有說有笑的。
此時趙有財牽著兩黑一花三條狗,三條狗都是長毛大狗,看著都得百十來斤。
但趙軍知道,這種長毛狗顯大,他估計這三條狗也就八九十斤。
趙軍走近看,三條狗身上都有嗆毛的地方,應該是上山打圍受過傷。
看毛色,這狗營養都不太充足,有點像冬眠結束剛出倉子的熊瞎子,長毛打撒、嗆毛嗆呲的。
但仨狗挺親人、挺賴搭,看到趙軍過來,還衝趙軍搖了搖尾巴。
見趙軍幾人過來,跟趙有財說話那人,問趙有財道:“趙二哥,哪個是你家小子?”
“這個……”趙有財也沒細瞅,他轉身的同時一回手,手就指向王強去了。
王強一怔,抬手將趙有財的手打落。而這時,趙軍衝那人一笑,然後問趙有財道:“爸,這我得叫叔吧?”
聽話得聽音啊,聽這人剛才管趙有財叫二哥,所以趙軍才有此問。
“叫叔行。”趙有財點頭的同時,為趙軍介紹道:“這是咱場調度嚴紹傑,你嚴叔的姐夫。跟咱是一家子,也姓趙,你叫趙叔就行。”
聽趙有財這話,趙軍就明白了,這人、這狗肯定都是李大勇給搭的線。
“趙叔。”趙軍笑著跟趙洪斌打了聲招呼,然後就見趙有財為趙洪斌介紹王強三人:“這是我小舅子,那倆都是我侄兒。”
王強、張援民、趙金輝紛紛笑著向趙洪斌點頭致意。
這時,趙軍對趙有財說:“爸,請我趙叔上屋唄,在這兒站著乾啥呀?”
“不上屋了,小子。”趙洪斌聞言,婉拒道:“那邊屯子人等我呢,我們馬上就得走了。”
趙洪斌話音落下,就見趙有財伸手扒拉趙軍一下,攔住趙軍說話,道:“兒子,你去上屋,上爸昨天穿那褲子兜裡,拿二百塊錢給你趙叔。”
趙軍斜了趙有財一眼,他趙有財身上這褲子都穿一個禮拜了,上哪兜給他取二百塊錢去?趙有財說這話,不就是給外人聽的嗎?實際上,就是讓趙軍給他拿錢。
可此時當著趙洪斌,趙軍怎麼也不能打趙有財的臉。
“大哥啊。”趙軍無奈,隻能對張援民道:“你給跑一趟吧,就我爸、我媽那屋,門後掛那褲子,兜裡就有錢。”
張援民秒懂趙軍的意思,答應一聲,轉身就走。
不是趙軍指使人,他是想留下來問問這狗的情況,所以就隻能讓人回屋,幫著找王美蘭要錢。
按理說,這事應該讓王強去,但趙軍是外甥,讓人看這外甥指使老舅,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