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被資產清查了!
翻譯過來——張家,張安平的家,被抄家了!
在張家被資產清查隊伍入駐後的第一時間,這個消息就像水中翻起的巨大漣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擴散了出去,而誰都想不到,隨著擴散,漣漪,竟然變成了滔天的巨浪。
張安平的嫡係,麵對這一則演變成巨浪的消息,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震驚中。
他們的老師,那個在抗戰時期,像釘子一樣釘在上海的老師,那個讓日本人一次次折戟沉沙、徒呼奈何的男人,那個在國家艱難之際,不圖名利、不計風險的為國民政府秘密輸送了一億多資金的男人,他……竟然被抄家了?
那個嫉惡如仇、對貪腐深惡痛絕的男人,被以貪汙的理由……抄家了?!
不管是張安平到底是被冤枉還是貪汙是既定的事實,都足以顛覆張係所有人的三觀。
迷茫——他們信任的老師,他們信任的長官,至今無數人願意以張長官或者區座亦或者老師為尊稱的男人,他們眼中黨國最後的忠臣、黨國最後的良心,竟然……也是巨大貪汙隊伍中一員?
震驚——連他都貪汙,那這個黨國,還有希望嗎?
而跟張係無關之人,卻也沒有因為張安平被抄家而欣喜,絕大部分人都隻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處長以為處置張安平,能對貪汙起到一個殺猴儆雞的作用。
可是,當前的輿論旋渦的關鍵是什麼?
是四大家族的貪汙!
是張安平秘密為侍從長輸送了4000萬美元、這是一筆不入國庫的巨額資金,結果卻成為了某些人賬戶中的數字!
但最後的屠刀,竟然揮向了這個冒著巨大風險的忠臣!
可笑且又離譜!
這讓無數人不禁想起了被槍斃的韓複渠。
以韓複渠的所作所為,槍斃他,其實合情合理更合法,可是,同樣的事情出在嫡係身上呢?
根本就沒有毫不猶豫的槍斃!
甚至往往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眼下抄家張安平,跟這件事的性質何其的相似?
有人呢喃:“或許,接下來就會查四大家族呢?”
但回應他的卻隻有冷笑,這麼多年了,侍從長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還沒數嗎?
權術大於法治、私心大於公心!
這種人,會將代表正義的刀,砍向他的基本盤嗎?
想什麼呢!
上海。
黃劍俠無力的放下了電話,呆呆的坐下後,久久的沒有吭氣。
他沒想到那個被他當做忘年交的小家夥,最後竟然也會因為貪汙而被抄家。
“你……你怎麼也跟他們同流合汙了呢?”
許久以後,老頭痛心疾首的呢喃起來,他一直將張安平視作他這樣的老家夥理想的延續——曾經的他們,麵對腐朽的清廷,選擇了一條危機重重的艱難道路。
到最後,他既成功了,又失敗了——心灰意懶的他選擇了退出政壇,但在國家危亡的時候,他從張安平的身上,看到了他們這一代人,年輕時候的樣子。
可最後,就連自己無比欣賞的這個小家夥,最後都被這個該死的世道所同化。
“那……光,就隻能在那邊嗎?”
老頭遙望遠方,目光中有一抹難以言說的死灰——就連張安平這樣的小家夥,最後都沉淪了,這個世道,真的真的是救不了嗎?
他一直坐著沒有動彈,沒有想過利用自己的人脈去幫一把張安平,更沒有懷疑過張安平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已經絕望了,不相信這個世道上,會有清廉二字的存在。
……
陳公館。
所謂的陳公館,是汪偽二號人物陳公博在南京的房產,抗戰勝利後這裡被沒收,但因為此人的名聲,國民政府的高層中並未有人選擇入駐這裡,最後被處長接手,現在成為了關押張安平的“監獄”。
“檔次很高,”張安平進入陳公館後,就用打量的目光審視著這座公館,隨後玩味道:
“我以為我會被安排在暗無天日的監獄中。”
鄭耀全擺擺手,示意周圍的二廳特務退下,將空間給他們兩人留出後,上前為張安平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張安平麵前後,用略低沉的聲音說道:
“安平,我們談談?”
“談談?”
張安平笑了笑,坐下後自嘲道:“跟我這個階下囚想談什麼?”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看出洋人的狼子野心——他們,想在黨國的身上狠狠的撕咬下一塊肉來。”
“我知道。”張安平直視鄭耀全,沒有階下囚的局促和不安,淡漠的道:“可現在,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忠誠於這個國家,應該不想看到洋人的陰謀得逞吧?”
張安平的眉頭微皺:
“所以呢?”
“你……一力承擔吧。”
氣氛在這一瞬間突然的凝固,張安平的神色突然變的無比的冷冽,一雙眼睛中充斥著駭人的殺機,冷冷的直視著鄭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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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了這句話以後,鄭耀全反而沒有了壓力,他輕聲道:
“黨國不會虧待你的家人,處長甚至還會留下一筆豐厚的財富來確保你家人的衣食無憂。”
“隻要你一力承擔。”
張安平身上的殺氣突兀的散去,整個人突然無力的癱軟下來,但緊接著就“癡癡”的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無力。
鄭耀全同情的看著張安平,並沒有勝利者的喜悅,隻有惋惜和冷意。
張安平最大的錯誤,是自己跟四大家族一起上了天平,偏偏他還在天平的另一頭。
貪汙,從來都不是張安平最大的問題!
他最後不願意麵對這個狀態下的張安平,緩慢的起身後,帶著略蕭瑟的背影離開,在即將從門口出去的時候,他又忍不住看了眼張安平,心說:
我們是對手沒錯,但我敬重你的為人——以後你的妻兒有事,我鄭耀全絕不會袖手旁觀!
鄭耀全離開後,張安平身上的無力感就這麼乾脆利落的消失了。
一抹古怪的玩味之色在嘴角浮現。
鄭耀全啊鄭耀全,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上了牌桌,輕易的亮出底牌,會輸的一乾二淨的你懂不?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了家的方向。
現在,家裡正在被翻箱倒櫃吧?
冷笑不由浮現,他張安平經受過難以想象的財富,可他從未往家裡帶過一分一厘,除非掀開全球貿易的老底,否則,財富,跟他張安平有一毛錢的關係?
【處長啊處長,接下來,就得是你……掉頭發的時候嘍!】
……
處長此時的心很正。
對張家的抄家能不能抄出巨額財富這一點,他沒有絲毫的懷疑——在這個世道上,有人能在經手了油光錚亮的肥肉後,手上乾乾淨淨嗎?
沒有人!
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所以,他的心很正,根本就不擔心抄家的進度。
相反,他現在更在意的是用什麼樣的宣傳方式,用張安平之死來狠狠的震懾黨國內部貪汙的風氣。
“可惜,不能對他們下手!”
處長心裡還是充斥著不甘心,相比於他那些“親戚”,張安平隻不過是一個小魚小蝦,可惜自己沒辦法將手中的屠刀斬向他們!
實在是太讓人不甘心了。
此時秘書突然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處長,佐克將軍要見您。”
“佐克?他不是在監督抄家之事麼?總不會是來求情的吧?”
處長邊琢磨佐克的來意,邊示意秘書請其進來,待佐克被秘書引入的時候,處長已經走到了門口。
處長用這個態度表明了對佐克的尊重,但說話的時候卻在夾槍帶棒:
“佐克將軍,莫不是你不忍心看好友被抄家?”
佐克早已是中國通,又豈能聽不出處長話語中提前的“堵話”呢?他攤手道:
“不不不,處長先生稱呼古怪,就不要追究了哈),我非常尊重貴方的做事方式,不會輕易就此發表意見的。”
“哈哈,我就知道佐克將軍是個有分寸的人——請坐。”
“坐就不用了,我還要去一趟報社——我是順路過來為處長先生送東西的。”
“送東西?是從張家搜出的東西?”
“賓果!”佐克打了個響指,副官便將東西奉上,佐克隨即轉交給處長:
“處長先生,這份是暫時的查抄材料登記簿,這份是一個家庭主婦的收支賬簿——哈哈,我想處長先生看了一定會非常非常滿意。”
“好了,東西送達,我就先去報社了!”
說罷佐克就走,處長象征性的挽留了一句,又將佐克送到了樓梯口後才返回,此時他臉上充滿了凝重。
直覺告訴他,佐克送來的東西,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示意秘書離開後,處長先翻起了登記簿,隨著觀看,他的神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哪像黨國大員家裡的財產?
尤其是張家兩個職銜將軍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