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備受矚目的胡萊留洋一事在經過一番波折之後終於塵埃落定。出人意料的是，之前一度盛傳的馬德裡國王和加泰聯都不是胡萊的最終去向……根據最新消息，英超球隊利茲城俱樂部官方宣布，他們已經和安東閃星俱樂部達成協議，正式引進安東閃星的主力前鋒胡萊……雙方都沒有公布具體轉會費，但根據媒體估計，最終轉會費應該是在一千兩百萬英鎊左右，接近一千四百萬歐元……”
“……閃星俱樂部同意利茲城分期兩年付清轉會費，但同時添加了二次轉會費分成的條款。據悉，利茲城如果在未來要出售胡萊，那麼根據合同，閃星將可以分到轉會費的百分之二十……”
當謝蘭在電視上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她的兒子已經在一天前就離開家，返回了錦城。
她知道兒子回俱樂部就是為了轉會的事情，那段時間他一直都在錦城和東川兩頭跑。
她本人還要比新聞更早一些知道最終結果——因為一天前兒子離家時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就已經準備從錦城坐飛機遠行。
“聽說從錦城坐飛機去利茲，加中轉都要快二十個小時了……”對著電視新聞，謝蘭歎了口氣。“以後想回來就不容易了。”
胡立新在旁邊安慰她：“其實還不是和以前一樣？他之前在錦城，高鐵三十五分鐘，也沒見他平時回來啊？不也還是一個賽季踢完了才回家？”
“怎麼就一樣了？”謝蘭瞪著他問，“以前他在錦城，坐高鐵三十五分鐘就能到的地方，我總會覺得什麼時候想去看他了買張車票就能去看他，晚上還會再回家。以後他去了利茲，我還怎麼說走就走去看他？”
胡立新嘟囔道：“那也沒見你之前說走就走去看他啊……”
“你說啥？”謝蘭反問。
“沒啥沒啥……”胡立新連忙擺手。
謝蘭沒有繼續追問胡立新，而是又歎了口氣：“而且他一個人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那邊吃飯吃得慣不……不是說英國的飯菜很難吃嗎？還有利茲那個地方冷不冷？和那些新隊友處得慣不……另外我們和那邊有八個小時的時差吧？要是比賽在那邊的晚上踢，換成我們這邊不就是後半夜嗎？”
胡立新聽著妻子絮絮叨叨的擔憂，沒有說話。
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的妻子。
因為那些擔心全都是有道理的。
尤其是最後一點。
雖說英超大部分比賽時間都是在下午，對中國的電視觀眾還算友好，最起碼比西甲好。
可現在的英超為了能夠迎合電視轉播的需要，早就已經改變了以前隻把比賽全都放到周六和周日下午進行的傳統，有一些比賽會被安排在當地時間的晚上。那是英國當地的黃金時間，對中國球迷們來說可就不友好了，因為會是北京時間的第二天淩晨時分。
比如一點半、三點半這種時間段。
看起來特彆難受——熬通宵吧，熬不住。定鬨鐘半夜再爬起來看球吧，起不來……
以前他們夫妻倆隻需要在下午或者晚上的黃金時段通過電視直播就能很輕鬆看到兒子的比賽，這也是謝蘭在心理距離上並不覺得兒子離她有多遠的重要原因之一。
畢竟每周你都能在一個最好的時間段看到兒子。
但是隨著胡萊轉會去利茲城，時空距離會讓心理距離成倍增加。
但這種問題又有什麼辦法解決呢？
無解。
隻能自己去慢慢適應這種相隔萬裡，連時間都對不上的日子。
當胡萊成功轉會英超球隊利茲城的消息被官方確認後，網絡上中國球迷們雖然為胡萊沒有去成馬德裡國王或者加泰聯感到遺憾，但絕大部分人都還是在祝福胡萊，為他能夠邁出留洋這一步感到高興。而且因為去的不是豪門球隊，他也更容易獲得出場機會。球迷們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期待胡萊在英超聯賽的表現了……
還有球迷翻出了利茲城俱樂部主教練東尼·克拉克的照片，然後發現他竟然和當初國奧隊打阿根廷賽前央視采訪的兩位外國球迷中的一位一模一樣。不用說了，那就是利茲城的主教練，原來他竟然為了觀察胡萊專門去奧運會賽場觀看國奧隊的比賽。這讓網友們驚呼“沒想到雙方的緣分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被埋下”。
網絡上的慶祝持續著，與此同時在錦城旁邊的東川小城的一幢電梯公寓裡，卻有一對中年夫妻為此黯然神傷。
※※※
“……自從2011年秦林結束在德國的留洋生涯，返回中超之後，中國足球再也沒有一個男足球員能夠走出國門，去歐洲證明自己……而現在胡萊轉會利茲城被所有人視為中國足球一次偉大的突破……據悉，胡萊之所以能夠獲得英超勞工證許可，得益於他在奧運會期間的出色表現，尤其是對陣阿根廷國奧隊的那個帽子戲法……利茲城俱樂部的競技總監內文·鮑爾先生認為胡萊擁有極高的天賦，英格蘭足總也正是基於此通過了利茲城俱樂部對胡萊申請的特殊天才條款……”
“特殊天才啊……”秦七放下手機，回味著他剛才在網上看到的新聞。
然後他扭頭看向自己的爸爸：“爸，你說胡萊的成就會超過你嗎？”
“瞎說什麼呢……”王媛嗔道，覺得兒子是不是最近進入青春期了，如此叛逆，簡直是每天都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但讓王媛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她的丈夫並沒有給兒子展示一下父親權威，而是點了點頭：“肯定的吧？要是現在的年輕人還不如我，那還搞個屁啊……”
王媛咳嗽了一聲，提醒丈夫不要在孩子麵前說臟話。
秦林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用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秦七並不在乎自己爸媽之前的暗號，他扭頭看向窗外那幢獨棟彆墅的方向。
賽季早就結束，那裡的房客們都已經暫時離開，回家的回家，度假的度假。
等到明年一月份新賽季集訓開始之前，他們就會回來，於是那裡又會重新熱鬨起來……吧？
秦七不是很確定，因為他想到胡萊和陳星佚兩個人都不會在回到這裡。
這麼大的一幢房子裡就隻剩下四個人，他們還會繼續住在這裡嗎？
少年意識到，絕對不僅僅是有人離開而已，而是生活也被深刻的改變了。
“爸，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和他們一起踢球了？”秦七頭也不回的問道。
在他身後，他的爸爸沒有回答他，可能就連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要是大家還能像這個賽季一樣該多好啊……”秦七歎了口氣。
媽媽安慰他：“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
秦七沒有接受媽媽的安慰，他還望著那個方向出神。
※※※
羅凱坐在東川中學足球隊的教練辦公室裡，在他側麵牆壁上掛著兩件球衣，一件是中國國奧隊拿到u23亞洲杯冠軍的球衣，一件是中國國奧隊參加奧運會的球衣。
這兩件球衣上都有他的簽名。
當然也有胡萊的簽名。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最新的消息……”李自強對渾身上下籠罩在低氣壓中的羅凱說道。“我本來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三天前，羅凱就和他約好了要來看他，但是今天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之後，以李自強對羅凱和胡萊關係的了解，他以為羅凱不會來了，因為他恐怕沒心情出門。
哪想到他還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到了這個年輕人。
“我答應了教練要來看你的。”羅凱擠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其實用不著。”李自強擺擺手。
羅凱沒有說話，辦公室裡就陷入了一陣安靜。
這和胡萊在場的情況截然不同，要是胡萊在這裡，李自強恨不得能夠用膠帶把他嘴巴封上。
可現在麵對沉默不語的羅凱，李自強也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兩個人能夠成為對頭……好像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但任由羅凱就這麼消沉下去好像也不是辦法……
想到這裡，李自強還是率先打破沉默：“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既生瑜何生亮’？”
羅凱抬頭看著教練，嘴巴微張，卻沒有作出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李自強搖頭：“其實我倒覺得，幸好你遇到了胡萊。沒有他，你隻是一個普通的職業球員，甚至都有可能不走職業這條路……你最開始在足球上有什麼追求嗎？”
“有啊，我……”羅凱為自己辯解。
李自強擺手打斷了他：“有你為什麼當初高中不去嘉翔？或者乾脆去職業球隊的梯隊？胡萊最開始的德行你也知道，除了有點天賦之外，什麼都不行。但我給他安排的那些訓練內容，他全都不折不扣的完成了。我看得出來他很珍惜能夠踢球的機會。你的起點比他高無數倍，你的條件比他好太多，但那個時候的你對足球遠沒有他純粹。”
羅凱被教練不留情麵的話刺得目瞪口呆。
“所以如果沒有遇到胡萊。你可能也會選擇走職業這條路，但你的成就會遠不如現在的你。足球對你來說，可能就隻是一個簡單的賺錢工作而已……你有可能到現在都還沒在球隊打上主力。”李自強繼續毫不客氣地說道。
“但現在你在和胡萊較勁的同時，也在和自己較勁，這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所以我覺得他出國踢球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如果你真的想要擊敗他，那就繼續努力，把自己變得更好。你把胡萊當對手沒問題，但不要把他當你的心魔。”
就在這時，外麵響起了放學的鈴聲。
李自強問恍惚的羅凱：“要不要陪我的球員練練？”
羅凱連忙起身：“好！”
“去換鞋吧，裝備室裡應該有你的碼。”
羅凱轉身出門去了。
李自強望著牆上的兩件球衣出神。
心魔這個說法，其實他也是最近才悟出來的。
那小子……
成了不少人的心魔吧。
※※※
林致遠掏出手機給自己的經紀人邱新榮發微信：“邱叔，新合同裡一定要加個留洋條款啊——就說如果未來有歐洲俱樂部對我感興趣，華南虎不能阻攔！”
“你小子被胡萊刺激的不輕啊……你可知道這條件多難談？”
“我不管！邱叔你這麼牛逼的，一定可以談下來。我以後百分之百是要去歐洲的！”
“行吧，我儘力而為……”
“彆儘力而為啊，邱叔。你一定能行！加油！乾巴爹！”
“滾滾滾！”
※※※
在成為冠軍傳奇經紀公司的經紀人之後，雍軍已經離開了首都的家人，去到胡萊身邊。
為此張清歡的媽媽任長梅專門把雍軍的妻子曾倩請到家中來做客，一方麵日常聯絡感情，另外一方麵也是怕曾倩會覺得孤單。
在餐桌上，曾倩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清歡你有出國的計劃嗎？”
張清歡先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有倒是有，但不是現在。要走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閃星剛剛失去了胡萊和陳星佚，我要再走，就徹底完蛋了……”
曾倩笑道：“隻要你有這個想法就行，讓你雍叔幫你留意一下。”
“嗯，雍叔給我說過了。”
“到時候再讓你媽跟著你一起出去！你走了，就你媽一個人在首都……”
張清歡聽到曾姨這麼說，便向他媽媽看了一眼。曾姨說得對，如果說有什麼是能夠讓他在出國踢球這件事情讓他猶豫的話，那就是他媽媽了。
任長梅擺手：“我才不跟他去外國呢，我在國內日子過得挺好的，去那個語言都不通的地方乾什麼？成天關在家裡嗎？那不得憋瘋？再說了，他去錦城踢球，我不也一個人在首都過得好好的？”
曾倩開她閨蜜的玩笑：“那萬一清歡這孩子出去給你找好幾個洋媳婦兒回來怎麼辦？”
“曾姨我不是那樣的人……”張清歡連忙擺手。
任長梅撇撇嘴：“那算他為國爭光了！”
“媽！”
女人們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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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你沒事兒吧？”
“啊？”正在用手機玩遊戲的陳星佚抬頭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己的爸爸。“我能有什麼事兒？”
“胡萊這可去歐洲了啊，你可不要被打擊……”
陳星佚翻了個白眼給自己的爸爸：“爸，你兒子又不是羅凱那個小心眼兒的。”
“哦，我以為你也迫不及待想要去歐洲了呢……”
“歐洲我當然要去，但不是現在。迪隆也是一個水平不錯的教練呢，我覺得我在他手下，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到時候再去歐洲，相對也要好適應一些了。”
見兒子對自己的未來有如此清晰的規劃，陳翰堂滿意地點點頭：“行，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你把你兒子當啥了，爸……”陳星佚卻很無奈。“我又不是啥都不懂的小毛孩子！”
“嗬嗬，那就好那就好……”陳翰堂見狀乾笑兩聲，迅速起身離開。
陳星佚低頭再看自己的手機，遊戲出現了“失敗”的畫麵，他的隊友正在頻道裡罵他呢：“掛機狗，舉報了！”
“靠！”陳星佚扭頭去找他爸，那個男人已經溜出了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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