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快繩在這裡死了。
自己的秘密也會隨之埋葬。
而他能保全自身,直到危險過去。
那一刻,泰爾斯不知為何冒出了這個念頭。
是麼?
但在他有機會細想這個主意之前,泰爾斯就行動了。
“噠!”
一名雇傭兵腦後一痛,下意識地摸頭,發現一塊小石子落在自己的腳邊。
惱怒的他正要轉身尋找投石者時——
“嘿!”
一道怒吼在走廊上響起!
站好圍捕陣型的災禍之劍們齊齊一頓,紛紛轉頭。
在火光的儘頭,那個身份利害皆非同尋常的少年雙手持劍,在一處隱蔽的石柱後現身,頂著一張紅腫的臉,看上去頗有些虛弱。
十幾個手持兵刃的雇傭兵們麵麵相覷。
少年胸膛起伏,卻目光凶狠地盯著眼前的十幾個對手,放聲暴喝:
“我在這裡!”
下一秒,雇傭兵們紛紛轉身散開,露出站在中間的雇傭兵桑尼和迪恩。
前者按住自己的佩劍,後者則手無寸鐵,臉上還有擦傷的痕跡。
看到目標,桑尼頓時眼前一亮,迪恩則微微蹙眉,麵露凝重。
“真好,省了不少事。”
桑尼深深地看了泰爾斯一眼,一麵舉步而來,一麵做了個手勢。
他身側的雇傭兵們得到命令,立刻改變了目標。
他們訓練有素地朝兩麵散開,向著泰爾斯呈半包圍之勢,緩緩靠近。
“嘿,我們先把這邊這個解決了……”迪恩的聲音焦急地響起。
但桑尼冷冷地打斷了他,走向泰爾斯的腳步不停:
“我想我知道哪個比較重要。”
迪恩盯了轉身的桑尼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雙手空空的他隻能不忿地咬咬牙。
然而泰爾斯看也不看靠近的敵人,他甚至沒有注意桑尼和迪恩,隻是死死盯著他們的身後。
終於,隨著雇傭兵們散開,泰爾斯看見了他的目標:
視線的儘頭,快繩單膝跪地,臉色疲憊,狼狽不堪。
時光弩在他的手裡顫抖。
他一副“你搞什麼”的驚訝神情,遠遠望著泰爾斯。
泰爾斯鬆了一口氣。
他回望著快繩難以置信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卻帶動了臉上的傷腫,痛得他嘶聲扭頭。
“交出武器,王子,我們就禮貌點。”桑尼瞥了一眼少年手裡的劍,話語很簡短。
“或者交出一條腿——反正,瑞奇的命令是活捉你。”
他抽出掛在後肩帶上的一把單刃斧,冷冷道。
泰爾斯皺起眉頭。
少年的身側,雇傭兵們逐漸靠攏,甚至有人走到了他的左右兩側,眼見就要合圍。
該死。
泰爾斯暗自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我需要的是……
下一刻,泰爾斯手上用力,把長劍狠狠紮進地麵!
看見他示弱的舉動,桑尼笑道:
“這就對了,乖乖……”
他的笑容凍結住了——就在桑尼看到泰爾斯從懷裡掏出的東西之後。
他身後的迪恩同樣臉色一變。
不止是他們,部分稍有經驗見識的雇傭兵們在看到泰爾斯手上的東西時,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大驚失色。
“認得這個嗎?”
泰爾斯一手按著劍,疲倦地吐出一口氣,晃了晃手上的煉金球。
他看著麵色凝重的眾人,勉力擠出笑容,滿意地點點頭:
“對,畏懼吧——今天,我們同生共死?”
桑尼陰沉著臉,向幾個手持遠程武器的雇傭兵打了個眼色:
“你從哪兒弄到的?”
泰爾斯把手裡的煉金球晃了晃,驚得他們再退一步:
“彆忘了,這裡是煉金之塔的地頭。”
很好。
暫時……
穩住了。
王子看似平靜,心中卻無比焦急。
他抬起視線,看向另一邊的人:
“嘿,快繩……”
但還不等他再說點什麼,另一聲暴怒的大喝就突兀響起:
“蠢貨!”
不少雇傭兵們驚奇地轉頭。
他們的身後,快繩跪在地上,臉現怒容,高聲斥道:
“你這個時候跳出來,要拯救世界嗎?”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泰爾斯,揮著拳頭,好像後者是他的殺父仇人:
“好好藏著會死麼?”
“你他媽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聲若獅吼,蕩氣回腸。
連桑尼和迪恩都愣住了。
泰爾斯原本還停留在臉色的笑容頓時一僵。
這個……
他看了看手裡的煉金球,閉上嘴巴,冷下表情。
該死的……
桑尼挑起眉頭,時刻注意著泰爾斯手中危險品的他聳了聳肩:“哇哦,真是兄弟情義,感人至深——”
“你,閉嘴。”
桑尼輕輕一噎,瞪著眼發現:打斷他的,是冷臉的泰爾斯。
啊?
下一秒,在目瞪口呆的雇傭兵們麵前,星辰王子放下指著桑尼的手,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
“滾你媽的蛋!”
泰爾斯麵目凶狠,毫不示弱地對著另一邊的快繩吼了回去:
“這裡是地下十八層!”
“動動你的餿腦子!”
泰爾斯把煉金球按在胸口,向著身周揮了揮手,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
“我他媽還能藏到哪裡去!”
“藏到哪裡?”
泰爾斯氣勢洶洶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猶不解氣地追問道:
“哪裡?哪裡?哪裡!”
震耳欲聾,回音繞梁。
泰爾斯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反倒把原本憤怒的快繩驚得愣了一下。
後者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縮,撓了撓頭,直愣愣地眨眨眼。
一來一回的怒吼之下,包括桑尼在內的雇傭兵們彼此對視,訝異不已。
這是……內訌了?
“冷靜,王子,”桑尼咬牙盯著泰爾斯懷裡的煉金球,生怕情緒激動的他一個不小心:
“可彆手滑了。”
唯有迪恩,他死死盯著泰爾斯,眉頭緊鎖。
可泰爾斯依舊雙目冒火地瞪著快繩,撫摸著胸口,氣喘籲籲,還在順剛剛怒吼的氣。
你這個該死的家夥……
下一刻,快繩突然眉毛一揚,聲音低了下去,語氣稍稍有些服軟:
“好吧,好吧,好像確實,確實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了……”
但快繩說著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再度變得理直氣壯,咄咄逼人:
“但是我沒辦法了啊!”
隻見快繩凶起麵孔,朝著泰爾斯揮了揮拳頭:
“你忘了嗎,我隻是個連門都撬不開的蹩腳小偷啊!”
泰爾斯咬起嘴唇,皺眉盯住快繩,目光似刀,像是被他氣到了。
直把快繩盯得心裡發虛。
聽著這場蹩腳的內訌,雇傭兵們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不少人注意著泰爾斯的煉金球,忌憚不已。
桑尼咳嗽了一下,好歹記得正事兒:“好了,鬨劇到此……”
然而下一秒,他們就見到泰爾斯臉上的筋肉一緊!
少年突然彎下腰來,撈起腳邊的一塊石頭,滿麵猙獰地向著眼前掄了出去!
幾個站得近的雇傭兵一驚,下意識地舉盾或抬手格擋。
直到他們發現,在幽幽的火光中,來勢洶洶的石頭一路飛越眾人的頭頂,擦過天花板,飛出一道拋物線,落到了……
快繩的頭上。
“咚!”
悶響聲中,快繩猛地一顫,旋即按住額頭,慘叫起來。
“嗷!”
“嘶——你打我……”
在雇傭兵們瞠目結舌的表情前,快繩痛苦地捂著被石頭砸出鮮血的額側,難以置信地指著泰爾斯:
“你個屁孩,你居然拿石頭砸我——”
但怒不可遏的泰爾斯又一次打斷了他。
“這是替你父親給的教訓!”
泰爾斯絲毫不顧周圍的敵人,發泄般地怒喝道:
“彆再做暗地裡的小偷了!”
他閉上眼睛,用儘氣力,向著對麵可憐兮兮的快繩大吼道
“做個堂堂正正,破門搶劫的強盜啊喂!”
快繩的話被噎住了,他怔怔看著泰爾斯。
激烈的爭吵中,雇傭兵們驚出一身冷汗,眼神隨著泰爾斯抓住煉金球的手上下晃動。
下一秒。
“強盜?”
快繩顯然很生氣,他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咬牙還嘴:
“說得輕巧!我又不懂怎麼做強盜……”
“不懂?”
泰爾斯和快繩之間的爭吵越來越激烈:“不懂,你他媽的就不會問嗎?”
快繩頓了一下。
不懂就問?
他呆呆地看著泰爾斯。
下一秒,快繩一個深呼吸,從地上蹦了起來,轉身奔向遠處的階梯!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讓兩個盯著他的雇傭兵都來不及反應。
隻能看著他消失在石階下。
快繩臨彆之際,還不忘留下一句話:
“草你!”
泰爾斯聽著耳邊的回音,看著快繩脫離了危險,鬆了一口氣。
好歹……
好歹是成功了。
“他就這麼拋下你了?”
桑尼眯眼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
“忠誠並不值錢,是麼。”
“嘿,快抓住他!”空著手的迪恩卻焦急起來,先是順著快繩的腳步趕上兩步,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武器,於是連忙回頭催促桑尼:
“彆讓他跑了!”
但桑尼隻是擺了擺手,眼神不離泰爾斯:
“穩住,他跑不遠,王子才是優先要務!”
雇傭兵們再度按上兵刃,把王子脫逃的通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泰爾斯心中一緊,連忙扯扯嘴角,晃了晃手上的煉金球。
但迪恩卻等不及了,他瞪了一眼快繩消失的石階,不耐煩地指著泰爾斯道:
“彆猶豫!我想通了,你們趕緊上!”
“我了解他……無論你們怎麼威逼,他都不敢發動那個煉金球的!”
桑尼和雇傭兵們齊齊一愣,轉向迪恩:“什麼?”
泰爾斯的笑容也停住了。
“這個王子,他之所以跳出來,就是為了拯救同伴。”
迪恩咬牙切齒地道:
“這個煉金球要是搞不好,足以把周圍一起炸塌,把地底的所有人——包括剛剛的那家夥——都埋起來,那他跳出來還有什麼意義?”
此言像是突破盲點的一道亮光,讓桑尼微微一怔。
雇傭兵紛紛轉頭,狐疑地看向泰爾斯手裡的籌碼。
泰爾斯咽了一口唾沫,對滿臉不爽的迪恩笑了笑,隻覺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草……
他最恨聰明人了。
“所以……”桑尼臉色一肅,試探性地前進了一步,越發靠近泰爾斯。
泰爾斯心中焦急,對他尷尬地聳了聳肩:
“不不不,我很清楚我手裡的……”
但他被打斷了。
“彆囉嗦,乾脆利落地拿下他,”迪恩恨恨地道:
“然後去追另外那個。”
帶著深深的懷疑,桑尼又前進一步,到了離泰爾斯兩劍之遙的地方。
但泰爾斯還沒動作,隻有他的笑容消失在了臉上。
糟糕。
被看穿了啊。
迪恩冷冷繼續道:“彆忘了,拖得越久,我們越是不利——被煉金球炸死和被星辰人吊死,沒有區彆。”
這話讓一眾雇傭兵齊齊蹙眉。
看著泰爾斯的表情,桑尼明白了什麼。
下一秒,桑尼眼神一厲,一斧擂出!
要糟。
泰爾斯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拔出手邊的劍!
“鐺!”
泰爾斯退後一步,好歹格開了擂向他的斧頭鈍邊。
他驚魂未定地喘息的時候,桑尼卻定定地盯著他的武器:
“這是瑞奇的劍。”
該死。
泰爾斯看著周圍的雇傭兵們把通路堵得水泄不通,心知自己的唬人把戲已經失敗了。
“是啊。”
王子甩了甩那把弧度流暢的好劍,懊惱地把煉金球塞進懷裡。
現在,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對方想活捉他。
“他怎麼了?”桑尼皺眉問道。
泰爾斯吐出一口氣,試探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疼痛——還好,魔能的後遺症似乎慢慢緩解了。
“瑞奇他——”
但泰爾斯還未說完,眼前的桑尼身影再晃!
體內的獄河之罪一震之下,泰爾斯好歹反應過來,雙手舉劍,勉力格下對方的進攻,再退一步。
但桑尼不依不饒,徹底展開攻勢,斧頭被他揮舞得凜凜生風,刮麵而來!
似乎鐵了心要擊倒泰爾斯。
猝然進入戰鬥的泰爾斯手忙腳亂,同時還要小心身後的動向。
但周圍的雇傭兵們俱都虎視眈眈,卻站在原處,沒有插手桑尼的戰鬥。
看上去,似乎是桑尼要親自拿下他,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無論是泰爾斯還是災禍之劍。
“呼!”
桑尼的斧頭橫空而來!
獄河之罪湧向手臂和腰部,泰爾斯咬緊牙關準備接下這一斧,卻下意識地一滯。
不對。
果然,下一秒,桑尼頓住橫斬的假動作,雙手握著斧柄,重重搗向他的腹部!
聲勢如雷!
泰爾斯猛吸一口氣,長劍及時回收,格住斧柄,側肩與對方硬撞一記!
“咚!”
兩人重新分開,桑尼望著喘氣的泰爾斯,微微有疑惑。
“你……”他喃喃開口,卻又中途放棄,咬住牙齒。
身形不及對手的泰爾斯回撤了兩步,剛剛站穩腳跟,桑尼便再次撲來,怒吼出聲!
“鐺!”
鋼鐵交擊間,泰爾斯咬牙發力,拿出在荒漠裡抵擋獸人的全力,腳下踩穩,狠狠頂住對方的大力斧擊。
下一刻,王子長劍一絞,一個北地軍用劍術裡的劍柄反擊,擊中桑尼的胸口,讓後者悶哼後退。
望著退後的對手,泰爾斯卻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剛剛擋住對方全力一擊的感覺,心有疑惑。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