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開始隻有稀疏的幾片,很快就變的紛紛揚揚的,雪花也從羽毛狀變成了雪粉,就這麼從天而降,鋪白了地麵。
長安大半年沒有降雨降雪,雪陡然落下來,很多人都很不習慣,露天擺攤的商賈們紛紛開始收拾貨物,準備結束一天的生意,路上的行人也縮著脖子快快的往家裡趕,隻有一些孩子在雪地裡狂奔,歡呼,他們的笑聲極具穿透力,弄得滿城都是。
雪繼續下,雲初胯.下的黑馬就變成了白馬,回到晉昌坊的時候,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一寸厚了。
看一眼,冒著雪乾活的坊民,再看一眼在竹林裡冒著雪啃竹子的花熊,雲初就回到家裡,關閉了大門,這一刻,他隻想好好的享受這難得的輕鬆時刻。
雲初獨自坐在花廳看雪的時候,虞修容披著一件火紅的狐裘來到他身邊,見紅泥爐子裡的火焰就要熄滅了,就往裡麵投了兩顆鬆果炭,等銅壺裡的水開始吱吱作響的時候,就對雲初道:“美玉兒的婚事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就等夫君定最後的好日子呢。”
雲初道:“驚蟄後的第一天就是好日子。”
虞修容掐指一算有些不滿的道:“那一天不宜婚嫁。”
雲初沉聲道:“驚雷一聲,萬物複蘇,蛇蟲鼠蟻橫行大地,怎麼就不是一個好日子?”
虞修容道:“不準思思把她的那些蟲子帶回家裡。”
雲初道:“那是她的本事,我們不能因為思思要進門,就折損了她的拿手本事,不劃算。”
虞修容嬌嗔道:“你就寵著吧。”
雲初道:“談不到寵,在能活下去這個大前提下,餘者,不過末節罷了。”
虞修容聽丈夫這麼說,臉上浮現一層陰雲道:“很艱難嗎?”
雲初笑著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道:“大雪都下來了,會好起來的。”
虞修容低聲道:“妾身聽說晉陽王氏被滅門了,會不會影響到狄仁傑跟王氏?”
雲初搖頭道:“不會的。”
虞修容道:“妾身聽聞此次奔赴晉陽處理案件的人叫來俊臣,還是咱們長安人呢,周興是長安人,這個來俊臣還是長安人,現在人人都說咱們長安多出酷吏。”
雲初道:“不是長安多出酷吏,而是長安多出官員,隻要皇帝需要酷吏,大唐就會多出來很多的酷吏,不管是哪裡的官員,都有可能變成酷吏。”
虞修容雙手合十,麵朝蒼穹連連施禮道:“趕緊過去吧,趕緊過去吧,夫君,能不能讓美玉兒跟思思的婚事提前一下,滿長安人都在等這一場婚事呢。”
雲初冷聲道:“關他們屁事。”
虞修容道:“很多人家都是以這場婚禮為方向,再決定要不要打開大門迎賓開始過正常生活呢。”
雲初喟歎一聲道:“以前都是咱們家摸著彆人過河,現在變成彆人家摸著我們過河了。”
虞修容道:“長安這百裡森林,雲氏已經為最高樹,該何去何從,夫君應當早早安排才好。”
雲初點點頭,就繼續欣賞眼前這難得的一場大雪。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早上推窗看去,院落已經被白雪覆蓋,雲初看著足足半尺厚的白雪,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有這樣的一場雪,冬麥就有了活路。
這場雪雖然珍貴,長安人卻養成了掃雪的習慣,白雪進入了兩邊的水渠,微微冒著白氣,與道路兩邊的食肆冒出來的白氣相輝映,多少有了一些生活的氣息。
雲初看著進出大食堂的食客,計算了一下單位時間內進入的客人,然後就對殷二虎道:“生意越發的差了。”
殷二虎道:“開食肆的人越來越多,味道也越來越好,好多開食肆的人家都曾經在大食堂乾過,手藝學會了,人家就自己開了一家小食肆,奪走了大食堂不少的客人。”
雲初見殷二虎一臉的不忿,就笑道:“不要難為他們,能賺錢就是好本事。”
殷二虎道:“夫人也是這麼說的,不準我們說那些學手藝之後開店的人是賊偷。”
雲初笑道:“我對彆人說伐冰之家不蓄牛羊,輪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該有不跟小民爭利的覺悟。”
殷二虎道:“雲氏的幾項產業,這幾年都在頹敗,就連殺毒藥這樣的東西,如今民間也有了,雖然說名聲不如雲氏殺毒藥,其實呢,許多郎中已經開始大量的使用這些私人釀造的殺毒藥了。”
雲初道:“是因為我們家賣的太貴了嗎?”
殷二虎道:“是的,人家的價錢隻有雲氏殺毒藥的三成。”
雲初大笑道:“崔氏視若珍寶的棉被生意也完蛋了吧?”
殷二虎道:“咱們家已經有兩年時間不做棉被了,也就家中小娘子的繡坊生意還算紅火。”
雲初聞言笑得越發厲害了,自己當初用唐人卻少的見識做出來的東西,終究隻能占一時的便宜,隨著唐人的眼界逐漸變得寬廣,終究會泯然於眾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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