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儘,一塊梁木轟然墜下。
朱瀚扯著童子避開,回頭時,顧尹已被火舌吞沒。
火勢極快。
朱瀚一邊命人救火,一邊冷眼看著那燃燒的屋簷。
木梁崩裂的聲響,仿佛紙行的秘密在烈焰中化作灰燼。
“王爺,”童子喘著氣,“人救不出來了。”
朱瀚眯眼,轉頭望向夜空:“他死得快,也死得巧。”
他抬手,指向地上未被火及的一角——那枚銅印掉落在灰塵裡,印腳燒黑,仍依稀可見“聚義”二字。
“取走,封存。”
“是。”
翌日,東宮。
顧清萍一身素衣,坐在窗前。
她的神情比平日更冷,手中拿著一封剛送來的信。
那信紙微微焦黑,邊緣有火燒的痕跡。上麵寥寥數語:
“聚義倉賬未儘,印亡人滅。
火起紙行,塵歸塵。”
她的手微微一抖,唇邊掠過一絲冷意。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朱標推門而入,看見她神情恍惚,不由皺眉:“清萍,昨夜紙行失火,顧家可有人傷亡?”
顧清萍抬眼,目光平靜:“二叔顧尹,未能逃出。”
“節哀。”朱標歎息,“此事我已命刑司查辦,若有人放火,必不輕饒。”
顧清萍輕輕搖頭:“殿下不必費心。此事或許天意。”
她緩緩起身,將那封焦黑的信折好,藏入袖中。
“天意?”朱標一怔。
“是啊,”她輕聲道,“有些火,早晚要燒的。”
同一時刻,靖安王府。
童子將銅印、燒殘的賬冊放在案上。朱瀚端坐一旁,目光冷沉。
“王爺,火起得太巧。”童子壓低聲音,“像是有人要滅證。”
“嗯。”朱瀚點頭,“顧尹死得乾淨,印板全毀,紙行賬也空。若我料得不錯——此火並非顧家所放。”
“那是誰?”
朱瀚緩緩抬眼,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遙遠的東宮方向。
“能借顧家之火,焚儘證據,又能不驚動宮中守衛的,除了東宮自己,還有誰?”
童子愣住:“您是說——太子妃?”
朱瀚不答,隻伸手展開那一頁燒焦的紙。
紙上墨跡模糊,卻還能辨出一句殘文:
“東倉夜渡,印行內批。”
他輕聲道:“明夜辰時,去東倉。若我猜得沒錯,真正的賬,就在那。”
夜色深沉,風過京郊,吹得倉外的旗幡獵獵作響。
東倉位於城東十裡,依河而建,原是軍資貯庫,因近年水運便利,被改作紙貨與藥料的轉運所。
表麵清靜,實則重兵把守,外人鮮少靠近。
朱瀚一身夜行衣,立在枯柳之下。
寒氣自河麵卷來,霧氣氤氳,似掩似藏。童子緊隨其後,背上負著短弩。
“王爺,此地防衛極嚴,暗哨不下十處。”
朱瀚點了點頭,低聲道:“夜渡東倉,必有內應。顧家雖滅證,卻未能封口。那封信裡提到‘印行內批’,想來是真正賬冊還未轉出。”
他抬眼望去,隻見倉門外火把搖曳,巡哨交替。
一隊工車正自北門緩緩駛入,車上覆著厚布,隱約可見木箱迭列。
朱瀚目光一凜:“走,隨車入內。”
二人潛行沿河,借著柳影掩身。等車輪碾過岸口石階,他們躍入水中,順著水勢潛至倉牆下。
牆基下有排水孔,足可容人匍伏而入。
童子屏息鑽入,水聲混著泥腥。
待探出頭時,已在倉底的暗渠中。渠上方木板間透出微光,隱約能聽到人聲。
“今晚最後一批,明日辰刻送入宮賬房。”
“那幾箱印版可都封好了?殿下吩咐的,不得有誤。”
朱瀚攥緊拳,神色冷厲。
“殿下——”童子幾乎要驚呼,被他抬手製止。
他輕聲道:“看來這批貨,確與東宮有關。”
兩人緩步沿渠潛上,推開一角板柵。
倉內堆滿木箱,一盞油燈映出幾名搬運工的身影。
最前方,一名內侍模樣的中年人正低聲指揮。
那人腰間佩著金線腰牌——正是東宮的印用令牌。
朱瀚眯起眼,寒意更深。
忽然,外頭傳來馬蹄聲,一隊人疾馳而來。
領頭的是錦袍青年,眉目俊朗,卻帶著一股陰鷙。
童子一眼認出,低聲道:“王爺,是東宮侍衛長,趙承晟。”
趙承晟翻身下馬,寒聲喝道:“封倉!無詔不得出入!”
倉內眾人一驚,紛紛停手。
那名中年內侍慌忙上前:“趙統領,殿下方才……”
“殿下之令,我自會領。”趙承晟冷聲打斷,轉而低聲對身後人道,“按圖搜,查有無餘賬。”
朱瀚與童子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明白——這是清場。
他掏出袖中小符,點火焚去,低聲道:“暗衛應已在外圈。童子,備弩。”
就在趙承晟步入倉深處時,一道輕響突起——木箱爆裂,紙屑飛揚,箱中竟露出整迭密封賬冊!
趙承晟神色大變,怒喝:“何人!”
朱瀚從暗處踏出,身影映著火光,冷如鐵雕。
“靖安王奉旨查倉,趙統領——可有何怨?”
趙承晟臉色驟白,拱手卻不低頭:“王爺奉旨?我等未聞聖令。”
“那便由本王親手送你見聖上。”
朱瀚冷聲一笑,揮手一抖,袖中飛出一枚信箭,直貫倉頂。
箭火炸開,夜空中亮起紅星——那是靖安王府的密令信號。
倉外頓時馬蹄亂響,靖安王親軍破霧而入。
趙承晟見勢不妙,拔劍迎上。
刀劍相擊,火星四濺。童子連射數箭,逼退兩名侍衛。
朱瀚一步踏前,劍鋒直指趙承晟喉間。
兩人激戰數合,趙承晟終被震退,手中長劍“鐺”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