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寧石戊從王宮出來,直接來到了尚書省,結果還沒進去,就被站在門口的戴冰甲攔住。
“你倒是猴急。”寧石戊歎了一口氣,拿出一卷竹簡拍在他胸口,“自己看吧。”
戴冰甲接過,不著急打開,引著寧石戊往尚書省走去:“先說說,你總不至於這麼著急連流程都不顧吧。”
“西邊多事之秋,也不知道辛屈為什麼那麼多心思在西邊。”
寧石戊一邊吐槽,一邊往裡頭走。
“西邊沒你想的那麼破敗,光是安西將軍府與九原、雲中兩郡的屯田放牧情況來看,那邊若是開發起來,是能夠支撐百萬人口生存所需的。”
戴冰甲說了一下他上次去西邊平叛時發現的情況。
“這不還有淩汛?”
“那影響比較大的是南岸,與北岸何乾?”戴冰甲嗬嗬兩聲,“今年雲中與九原兩郡上報,他們新開墾了十萬畝耕地,廣種薄收的話,每畝至少能產出九十斤。而且從西域弄來的草,在鹽堿地的產出也不少,還能進行套種。
清姬好好研究了一下草,與我們從南方跟百濮交易來的木類似,都是可以進行紡織的。
冬天,就再也不怕寒冷了。”
“看來上次去西域,辛屈也是了大力氣。”
“不然你以為辛屈為什麼一定要控製河西六縣,就是為了保證我們對西域始終有控製力。尤其是西域那邊每年還能給我們帶來數量可觀的奴隸。”
戴冰甲說了一下他從瑞邶城拿到的情報資料。
瑞邶城是獨立的建製,直屬於尚書省督管。
為什麼是屬於尚書省,辛屈的想法很簡單,為了讓西域不被放棄。
瑞邶雖然在很偏遠,可是那邊是燕國未來輻射西域的重要支點,也是抵禦西來遊牧的前線,不把利益拴在尚書省身上,難保尚書省會選擇放棄那邊。
所以瑞邶安排給尚書省,就是為了讓尚書省時刻保持對西域的敏感。
而且瑞邶現在每年能給燕國弄來上千奴隸,這可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自打金天氏從西域退潮,西邊的勢力,開始填補金天氏的缺位。
雖然文明程度低了一點,但這些氏族還是很喜歡跟燕國貿易的。
尤其是燕國這邊能夠提供一些瓷器、絲綢,而他們隻需要將西邊的種子與奴隸賣給燕國,就能換來這些寶貝。
何樂而不為?
兩人聊著,來到了單獨的辦公室,裡頭隻有一些員外在忙。
尚書省員外,根據職能分為三等:正八品員外候補,正七品員外郎,正六品員外。
也就是所謂的臨時工、合同工、正式編。
尚書省丞相能給的編製隻有兩個。
正八品員外候補,正七品員外郎。
而正六品的員外是辛屈才能安排的,也是辛屈直接乾預尚書省的後手。
“洵,你趕緊燒一壺茶水來。”戴冰甲喊了一聲。
正在忙碌的澤洵停下手中事,提著水壺出去,不多時走回來,就看到了兩人已經聊上了。
他過去,將角落的土爐點燃,將水壺放上去,然後從邊上搬來小炭爐,一邊等待,一邊聽兩人聊天。
“平南將軍府那邊的旱情報告我看了,其實不算太嚴重,隻是糧食不夠吃,但句龍江藍他們比較擅長放牧,牲畜還是夠的。結果被辛屈這麼一折騰,直接西遷去了這個勞什子的慶塬,隻怕句龍江藍會不滿吧。”
“所以遷徙過去的銷,是朝廷來出。”寧石戊說。
戴冰甲放下手中的攤開的竹簡說:“他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得,今年的分潤又要少了。”
“有備用的緊急資金。動不到分紅的錢。”
“那也不成,一旦動了緊急資金,明年就得加一筆常例,光是建縣之後能進行反哺的時間消耗至少是五年。五年都加一筆,咱們所有人的損失可不小。”
寧石戊挑挑眉:“那你能什麼辦法?不過,往年你可不是這樣的,若說擴張,你最興奮了。”
“此一時,彼一時。”戴冰甲羞赧道,“就用辛屈以前常說的話,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就我掌管以來,光是我今年批閱的流水賬,以及一些審計,我才知道辛屈這些年壓力有多大。
要不是他選擇西征三年,放緩了整個國家的運轉,燕國那三年就得把自己崩盤了。
發現這些的時候,沒把我嚇死。
下邊是一個兩個敢叫喚,我看了半天,算了幾百本的賬,就是不敢批給他們。
很多錢都是有固定走向的,但凡我給了,挪用了,不僅官府要吵我,勳爵也得吵我。老實說,今年其實在軍事上有很多銷了,慶陽縣的事情就算要給,也不能這麼簡單的就批了。
還是得緩一緩。”
“緩不得喲。”寧石戊嗬嗬一笑,“你想緩,金天氏不想你緩。關中地區有王霸根基,這一點彆說你沒聽過。”
“我自然是知道。”戴冰甲捏了捏鼻梁,“本來想著能通過收伏豳氏,緩解一下對西邊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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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反而成了加大投入的借口。”
“豳氏連自己都保不住,你還想他頂在前線?”寧石戊無語看著戴冰甲,“你還是想想如何解決公山的事情。”
“這有什麼好說的。”戴冰甲擺了擺手,“既然豳氏已經被辛屈選為商盟成員,就代表了不打算直接插手關中爭鬥。
姬姓的事情,讓姬姓自己解決,我們專心扶持豳氏就是。
倒是那個鴻觴,必須要揍一頓。
打完他,順道震懾一下匈氏,這幫人沒有約束,也不是長久之計。
時間一長,就該想著自己當老大了。
我看,還是建郡縣比較好。
或者乾脆內遷。”
澤洵聽到這裡,身邊的水壺開始響聲,他側頭看去,水開了。
這才將水倒在小爐邊放著的另一個小陶壺。
隨後將土爐內的木炭取出來一些,放在小炭爐裡,再把小陶壺放在上邊,托盤帶上端著來到兩人身邊。
寧石戊也沒理會澤洵的忙碌,隻是淡定的跟戴冰甲說:“你能想到內遷,你覺得屈他想不到?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匈氏就算再自治,本質上也是撐犁的封地,真要管還是管得了的。
總不能一點借口不給朝廷留吧。”
“也是。”戴冰甲頷首,“任由的三百人應該會跟他走一大半,這就是兩百個民爵,光是戍邊的耕具補貼,就夠一個小邑一年的收入。
這筆稅,要加在哪個邑身上適合?”
“府庫裡沒錢了?”
“有。但糧食呢?通縣的糧食可不能動。隨時都要用來應對南方的風險。”戴冰甲撇撇嘴,“現在南方正是混亂的時候,完全可以出兵趁火打劫,結果辛屈還是按兵不動。”
“你能想到,子旬想不到?”寧石戊說著,一杯茶放在了他身前,澤洵已經開始給他倆泡茶了。
“他這不是抽不開身嘛!剛剛平了幾波叛亂不假,但下邊的貴族肯定怨憤滿滿,隨時可以挑動一下,讓他們徹底炸開。”戴冰甲希冀的想著,“而且馬上就要入秋,大邑商的使者肯定要來了。
到時候必然要求辛屈南下朝貢。
這可是登基大典,辛屈若是不親自到場,我擔心大邑商那邊會以此作伐。
可要是去了,以大邑商的手段,大概率會想著坑殺辛屈。
橫豎都不好過。
就這幾年了,隨時可能爆發戰爭。”
寧石戊看他感慨的模樣,思緒也在流轉,捧著茶杯的手,也僵持了片刻。
似乎,燕國上層,基本上都嗅到了戰爭前的血雨腥風。
子旬要立威。
最好的開刀對象就是燕國。
因為普天之下,就隻剩下燕國足夠龐大與充滿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