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談判桌上的老手,帕麥斯頓自然不會跟著馬卡洛夫和哈貝斯庫勳爵的節奏走。
“你們難道覺得一家獨大會符合我們的共同利益嗎?
我想但凡是一個有理智的紳士都會回答‘不!’
沒錯!一家獨大隻會增加摩擦!
摩擦會導致戰爭、商路受阻、貧窮、饑荒等一切可怕的災難。”
帕麥斯頓轉頭看向馬卡洛夫說道。
“我們在此提出這個問題,並非是對神聖同盟的軍事勝利有所質疑。
恰恰相反正是出於長遠考慮,難道神聖同盟願意占領一座充滿敵意的城市,以及一片爛攤子?
為治安和重建背負債務,並與整個歐洲為敵嗎?”
實際上此時帕麥斯頓為了給神聖同盟施壓還真拉來了不少風火輪,比如法蘭西第二帝國、普魯士、兩西西裡王國、葡萄牙、西班牙、瑞典等國。
甚至還拉來了埃及、波斯這種國家,突出的就是一個人多勢眾。
其實英國人很清楚奧地利和俄國才是主角,不過他們此時實在沒什麼信心,畢竟之前能用的方式已經基本都用過了。
俄國人的態度表麵上十分堅決,但那很大程度上因為尼古拉一世的個人原因。
事實上關於新領土的治安和重建一直都是俄國方麵十分頭疼的問題,在這一點上英國人抓的非常準。
事實上如果沒有之前的幾次近東戰爭,俄國人的體會並不會這麼深刻。
每一次向巴爾乾進軍他們都會賠錢,即便是將土地打下來之後也沒法回血,甚至還要增加治安費用和重建費用。
而且更讓俄國政府頭疼的是巴爾乾人對此依然十分不滿,他們對生活的期望值要遠高於高加索地區。
同樣難搞且人數更多,裝備更精良,經驗更加豐富,決心更堅定。
然而這些在尼古拉一世和那些不明真相或者不願意知道真相的大斯拉夫主義看來完全就是俄國政府無能寒了兄弟們的心。
好吧,此時俄國政府是挺無能或者說正是因為他們的一些政策才讓事情變得如此複雜如此難以收拾。
當然即便俄國政府想把巴爾乾地區經營好,也要問過其他國家。
畢竟沒有其他大國的支持就算巴爾乾的民眾再堅強血和淚也有流儘的一天。
不過不管怎麼說此時近東戰爭對於俄國政府來說都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們不但要承擔巨大壓力,費力解決問題,最後還要承擔絕大多數責難。
比如此時收複君士坦丁堡的戰役看似風光,然而俄國政府早就被掏空,現在完全就是在靠信譽和強令維持。
很多時候俄國政府隻能用近乎搶劫的方式用槍抵著商人的腦袋要求他們先發貨,先把錢借給政府去償還貸款。
應該說幸好打贏了,否則俄國社會都要放棄俄國政府了。
至於什麼與歐洲為敵,這對俄國人來說其實早就習慣了。
在俄國內部反對近東戰爭的人其實一直是大多數,無法成為主流主要是有尼古拉一世的壓製。
所以在場的俄國官員們倒覺得國際共管是個可行的策略,畢竟共管那就是大家一起掏錢。
否則君士坦丁堡的維穩和重建資金一定會非常誇張,俄國此時可是拿不出來這筆錢。
但以尼古拉一世的性格一定不會聽這些,到時候宏偉的宮殿和巨大的紀念碑,以及重修古建築都是必然的。
這種大型工程光是聽聽都會讓俄國官員肉疼,眼看有人提出這個問題立刻就有官員向馬卡洛夫解說起來。
倒是奧地利帝國一方表現得興致缺缺,但帕麥斯頓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神聖同盟想要強行吞並君士坦丁堡可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相反則是一次對整個同盟生命的透支。
想要吞並消化君士坦丁堡,貴國...”
帕麥斯頓這裡用的是貴國,因為他知道是俄國想要獨占君士坦丁堡。
之所以一直要說成是神聖同盟很大程度上是想繼續挑撥離間,畢竟在英國人的視角中他們是很難相信奧地利帝國會放棄對君士坦丁堡的爭奪的。
“貴國必須將財力、軍力、精力全部放黑海海峽,而在北方的利益將會變得脆弱無比,甚至被人有機可乘。
強行吞並君士坦丁堡不過是一時匹夫之勇,國際共管才是真正明智的選擇。”
帕麥斯頓再次頓了頓,特意看向馬卡洛夫將軍,又看向哈貝斯庫勳爵。
“獨占似乎是擁有了一切,但也有可能會失去一切。”
這句意義不明的發言讓馬卡洛夫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哈貝斯庫勳爵則是笑道。
“我們奧地利人有一點好,那就是從來不怕朋友發財。”
帕麥斯頓沒有繼續跟哈貝斯庫勳爵糾纏,他繼續說道。
“放棄一個形式上的戰利品,神聖同盟就能獲得所有實質性的好處,又為什麼非要勞民傷財地做一個遭人厭棄的惡徒呢?”
毫無疑問俄國人開始猶豫了,好在哈貝斯庫勳爵對俄國人的期望也沒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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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弗蘭茨來說戰略目的已經基本達到,剩下所謂的戰利品不過是個添頭兒而已。
至於是國際共管,還是俄國獨占對奧地利帝國其實沒多大影響,所以哈貝斯庫勳爵才會一直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馬卡洛夫雖然是所謂大使,但他在隨行官員們的勸說下也有些猶豫其實,他不確定國際共管是否會更適合俄國,以及更符合尼古拉一世的心意。
暫時休會,馬卡洛夫必須親自和尼古拉一世談談。
另一方麵弗蘭茨其實也來到了君士坦丁堡,不過這一次他主要是帶長子卡爾·奧古斯都來旅行,順便見一見自己的這位老丈人。
殘陽如血潑灑在君士坦丁堡這座飽經風霜的城市,空氣中似乎還殘存著硝煙和鮮血的味道。
高大雄偉的石牆曆經千年依然屹立,羅馬軍團的烙印、十字軍的劍痕、奧斯曼炮火,奧地利帝國的火箭都在這裡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尼古拉一世將手掌按在狄奧多西之牆上,一步一步地緩慢地摩挲著,他的動作近乎朝聖僧侶一般,蓋因他至今還覺得有些夢幻。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宗教儀式的莊重。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將右手手掌,輕輕地按在了狄奧多西城牆
弗蘭茨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城牆要比自己前世見到的所有城牆都更高大、宏偉,雖然它不是最長的。
雖說隻是一些殘垣斷壁,但依然不難想象這座城市那曾經的宏偉、輝煌。
冰冷、粗粒的羅馬磚即便曆經千年依然屹立不倒,甚至可能比當年都更加堅硬。
手掌上傳來的感覺讓弗蘭茨仿佛感受到了那死去的古老帝國的體溫。
在那冰冷之下又似乎有一種悸動,隻是不知是來源這片大地深處,又或是發乎本心。
弗蘭茨與古往今來的無數人一樣,當真正抵達這片土地時也生出了奪取這裡的野心。
不得不說眼前這一切和那空氣中依然殘留的血腥味和火藥味實在太配了。
如此厚重...
就在兩位帝王還在懷古傷今的時候,小卡爾忍不住在城牆的角落裡開始了放水模式。
“這小子。”
弗蘭茨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宮廷禮儀還是教導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