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引著襄玉一路朝前院走去,經過數條青石板路後,終於在一個庭院入口停下。
襄玉看了眼入口處,對那名小廝道:“退下吧。”
小廝朝襄玉躬身一拜,轉身離去。
襄玉神情微凝,提步朝庭院內走去。
原本綠意盎然,翠竹林立院中,但當襄玉的一隻腳將伸進去,庭院瞬間黯淡下來,仿佛是有人先前在頂上罩了一隻天燈,此時突然將天燈關滅掉。
這還在白天,如此異相,隻有一種解釋。
他身處在陣法之中!
襄玉對這個陣法再熟悉不過了,這是自六百多年月籬的及笄上,他第二次見識這個陣法——
萬字陣!
萬字陣需數千襄族族人集字所賦予的畏懼之力化形為一把鋒利的字劍,將身處陣中的鬼怪斬滅。
此時族人還未就位,隻是將陣法的基礎先打牢。
襄玉繼續朝前走,最後停在最前方的一張陰沉木製的獻祭桌台上,隻見左右兩側各燃著一隻紅色祭燭,正中位置留著一個空位,那裡在將來會擺上一個血淋淋的厲鬼頭顱。
用來裝盛被獻祭者鮮血的祭池,和裝盛獻祭者死後屍體的祭棺木,皆在下首處。
一切都那麼的熟悉,儘管已隔著幾百年,但襄玉幾乎是一瞬間便回想到了過去。
記憶裡,月籬的及笄之夜,六百多年前的那個中元夜,被萬字陣束縛住的月籬表情痛苦而壓抑地掙紮著,突然她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絕色的一張臉上,一片慘白,隻餘血跡斑斑,猙獰不堪。
……
襄玉發出一聲清晰而沉著的吸氣和呼氣聲,他用手抹了一把看著十分稚嫩的臉,一絲與他此刻年幼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悲憫神情緩緩浮現。
身後傳來腳步聲,襄玉轉身看去,隻見一隻肥碩的黑豬,正擺動著四條小短腿,朝他的方向快步走來。
旺財還未完全走近襄玉,就被身後的一隻手撈起,襄黔老邁的聲音在晦暗中響起。
“你這畜生,又背著我偷偷跑出來,讓我好一頓找。”
襄玉仰頭望向襄黔,襄黔的視線從旺財的身上移向個頭十分矮小的襄玉,襄黔的臉上頓時閃現過一道懷念的神情。
他的目光漸變得十分憐愛,他走到襄玉麵前,蹲下身來,拍了拍襄玉的頭,表情不自覺地放柔和了些,仿佛又回到過去襄玉還是孩童時期,他與之相處的模樣。
眼前的少年是他與愛妻蘭株公主的兒子,皮囊之下雖是已活了幾百年的賦雪,但無論如何,他的確就是他的骨肉。
“子擾,這一次,你可下定決心了?”襄黔慈愛地望著襄玉,淡笑問道。
襄玉眨巴了下眼,麵露疑惑地看著襄黔。
襄黔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你背負了六百多年的罪惡感,老夫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