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生何卿!
“呀?”月老激動地一個側身把樹枝震得晃了三晃,險些將自己晃下去,“你這是——不行不行,你才多大點兒啊,早了。聽老夫一句勸,真真是過早了些。”
司劍仰起臉故意用一雙無辜的眼睛迷茫地望著月老。
“不是——不是你啊?”月老有些晃過神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說小司劍啊,咱們做神仙的不是不可以談——情——說——愛。”最後這四個字月老說得極其小心謹慎,“等到了一定的階品,也不用很高,上仙就行,紅鸞星動之時與情投意合的仙友行合婚禮儀,在仙籍上勾上一筆,便可結為仙侶啦。”
“哦——既然如此,從古到今,九天之上,七大仙界之內的神仙眷侶應該出了許多對吧?”
“呃——這個——神仙嘛,活得久了,見識得多了,便看得更開,更加豁達。小情小愛的也就不大在意了,縱使偶然發生也都能拿得起放得下。”
“說直接點!”
“就是古時候吧也曾有過幾對,後來日子久了情分淡了便一個兩個的都分開了。故而,往後大家夥兒便不願輕易締結仙婚,久而久之連動情都越來越少。”
“瞧你這樣子對此還滿失落的?你這月老不是管凡間姻緣,怎麼連仙家的心也操上了?”司劍說著,故意話鋒一轉,“你說,如果神仙和凡人相愛呢,這事你管還是不管?”
“這個——這太難了。仙家不得與妖魔有染是寫在仙規天律裡的,可這跟凡人嘛雖沒那麼嚴苛,但也是不許的。你想,凡人壽命短短數十載,要是這凡人能修煉成仙便也好說,隻可惜修仙之路漫長艱難,且沒生出仙骨的坯子怎麼練也是白費。就算修成了,也耗儘時光,這份情早就變了味兒。所以說,仙凡之戀就如曇花一現,不過是一時的意亂情迷罷了。”
“一時的愛戀”,司劍回憶著殤戈看著越姬的眼神,明明是第一眼相見卻好像認識了好久,久彆重逢的喜悅裡透著時間帶來的遺憾和憂傷。
“所以啊,神仙總歸是高冷無趣,倒不如凡人,雖然短短數十年,卻愛恨情仇活得有血有肉。”
聽此言,月老瞥了司劍一眼,“你這孩子,今日言語著實奇怪。神仙怎麼了,多少神仙還不是凡人經曆苦修才成就的?”
“所以,神仙做凡人時的情愛姻緣也是你管嘍?”
此時此刻,月老才突然警覺起來,下意識往後一撤,“你想乾什麼?”
就見司劍兩眼彎成兩道月牙,笑眯眯道“我想聽仙友們過去的——嗯哼——故事啊!”說著兩手畫了個心。
月老的腦袋霎時間變成了撥浪鼓,“不可不可。我雖然成仙已久,卻品階卑微,若是被上仙上神們知道我將他們的舊事泄露出去,那還得了?開罪不起,我開罪不起!”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啊?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那也不行。老夫是有原則的!”月老說著身子一出溜就了滑下去。
司劍身手敏捷緊跟著躍身而下攔住月老,她一抬手從袖筒裡一下下慢慢拉出一條紅線來,“我怕姻緣殿的紅線不夠用,特意編了一捆,管保相隔多遠都能捆結實了。”
月老一見兩眼立刻放光,司劍的手藝他是知道的,那紅線編得叫一個漂亮。司劍瞅準了,一把將線球塞進月老手裡。
月老趕緊把線球往懷裡揣,嘴上卻嘟囔說“紅線歸紅線,規矩不能破。”
“那——這個呢?”司劍一揚手在月老眼前展開一麵銅鏡,鏡麵磨得像一塊薄冰,鏡身雕金鑲珠,美得不可方物,一下子就把月老的眼球抓住了。
“我看你那姻緣鏡用了幾千年,鏡麵都刮花了,就親手幫你打了一把。就是不知道,月下老人可願賞臉收下啊?”
這下月老再難抵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銅鏡悠悠說道“情絲閣,你自己——”
話音未落,司劍丟下鏡子一股煙般就跑走了。
情絲閣其實就是一個檔案館,記錄收藏著凡間各種有特色的情愛故事,按時間、區域整齊羅列。司劍早就做過功課,殤戈成仙前所處的年代、國家,出身已大概有譜,於是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想要的那份。
“孫小武,應該就是這個了,還果真有他的記載。看來,成仙前也是個情種呢!”司劍心裡念著順手抽出那份卷軸。
隨著卷軸的展開,一幅幅鮮活的畫麵躍然紙上,青澀凡人模樣的孫小武眼角眉梢比如今多了許多敦厚質樸。
殤戈修仙以前的凡人身份叫孫小武,渝州孫家庶出幺子,聰明好學,相貌出眾,然而隻因他庶出的身份不受家族重視。連愛慕青梅竹馬的鄰家高氏妹妹也因其庶出備受阻撓。更諷刺的是,最後,高家妹妹被許給了孫小武的小叔叔,成了他的嬸嬸。
然而,身份的變化並未改變孫小武的一往深情,他克製、壓抑,在同一座宅院裡默默地望著心愛之人。直到有一天,高氏患病,往來郎中均無能為力。孫小武憂心忡忡夜不能寐,便偷偷潛入高氏房中探望,不想被主母抓個正著。
於是,孫小武因覬覦嬸嬸受了家法處置,並被家族除名趕出了孫家。離開孫家的孫小武依然心係高氏的病情,既然郎中都不管用,他便開始求仙問道,繼而機緣巧合下走上修仙之路。
而高氏本就重病纏身加上醜聞一事的影響在孫小武離開後不久便一命歸西了。孫小武雖然沒能救了心愛人性命,卻曆儘艱辛修成了仙身,仙名殤戈,視作往日孫小武已死,今時脫胎換骨重生之意味。
沒想到,平日裡飄然高冷的殤戈也曾經曆過這般癡情虐戀,司劍心中不無感慨,同時她也解開了殤戈眼神的疑團,因為那越姬生得就和當年的高家妹妹有九分的相似,隻是多了些風塵滋味罷了,難怪殤戈會難以自已。
司劍離開情絲閣,也將這樁往事埋在心底從此不為第二人道。而殤戈在凡界和越姬濃情蜜意了一陣,彌補了千年前的遺憾,也漸漸清醒,雖然身邊的小“雜役”看起來呆萌不諳世事,卻還是擔心此事被發現,便動了抽身之意。
不料,就在他決心已定之時,越姬卻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