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雲紀!
亞當斯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就仿佛一瞬間或者已經過了一萬年,他極緩慢的抬起腳向著安娜走去,走到安娜麵前的時候,亞當斯又停住了,他仿佛畏懼著似的伸出手,卻根本不敢去觸碰,他究竟有多害怕這一切就像他剛施展過的魂技一般,不過是鏡花水月,隻要他輕輕一觸碰就將再也消失不見了。
亞當斯抬起手,卻不敢真正觸碰,就這樣輕輕撫摸著安娜的麵龐,突然巨大的水聲在兩人身後響了起來,繆雲和班克兩人劇烈的咳嗽著浮上了水麵,剛才兩人在昏迷狀態下地麵突然破碎,兩人幾乎下沉快到這片水域的底部才嗆水醒了過來。
兩人剛一浮上水麵就看見了背對著他們站著的亞當斯和漂浮在水中生死不知的羅牧,繆雲大叫了一聲“小牧!”而後拚命地的向著羅牧遊了過去,班克雖未言語,卻比繆雲還要拚命地向前遊去。
亞當斯微微偏了偏頭,一揮手,淡藍色的地板仿佛從水下升起一般突然浮現,將三人托在了上麵,班克和繆雲兩人的身影瞬間就出現在了羅牧身邊,隻看了一眼羅牧渾身猙獰可怖的傷口,繆雲就站起了身,她此刻的聲音再沒有半分嬌媚之色,有的隻剩下仿佛無窮無儘的怒火和冰冷“班克,你帶小牧先走”
說罷,繆雲就衝著亞當斯走去,羅牧用儘魂力才擊潰的淡藍色光芒,竟然在繆雲每一步踏下時出現了一個個龜裂,可繆雲剛走出兩步,一聲極微弱的聲音從繆雲身後傳來“雲”繆雲的腳步猛地停下,她渾身都劇烈的顫抖著,可她隻停了片刻,就又抬腳向前邁去,又一聲飽含著虛弱,卻仍略提高了些聲調的聲音傳了過來“回來”
繆雲這一步再邁不出去,她渾身劇烈顫抖著猛地轉過頭,此刻的繆雲居然滿麵淚痕,她大吼著“為什麼!為什麼!他把你傷成這樣!”羅牧從未見過這樣的繆雲,他愣了愣,仍微微搖了搖頭,繆雲抹了抹眼睛,走回了羅牧身邊,她屈膝跪下將羅牧的頭放在了她腿上,可看著羅牧渾身不停向外流著鮮血的傷口,繆雲的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
班克早已從口袋中掏出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不要命的往羅牧身上倒著,可傷口實在太多了,無論是哪種市麵上難得一見的珍貴愈傷藥都止不住羅牧傷口中不停向外流的鮮血,班克死死按住羅牧腹部的巨大創口,他緊緊抿著嘴唇,一次又一次的用藥將羅牧身上被血衝開的傷口再重新蓋住。
羅牧靜靜地沒說話,他略微抬了抬手指,繆雲忙把他向上了抬了抬,讓羅牧靠在了她身上繆雲抱著羅牧滿是血汙的臉,不停地說著“小牧,彆死,求你,求你”羅牧又輕輕搖了搖頭,他望向了亞當斯的方向,亞當斯仍持續著那一個動作,仍不敢哪怕真正觸碰那臉龐一點。
可安娜卻就這麼靜靜地漂浮在空中,雖然定定的看著亞當斯,但是臉上卻沒有絲毫情感,除了那雙即便是此時仍光彩奪目的眼睛。
羅牧咽了一口在喉嚨中翻騰著的鮮血,說道“她已經不再記得你是誰了”亞當斯聞言手猛地停了下來,他再也保持不了冷靜的情緒,他轉過頭,渾身的魂力猛地爆發,亞當斯大吼著“不可能!不可能!安娜怎麼可能忘了我!她怎麼可能忘了我!”劇烈的魂力波動直衝著三人而來,班克抬起手,一道湛白色的光芒憑空出現,護在了三人麵前,可那光芒在亞當斯洶湧的魂力下隻勉強支撐了片刻就破碎了,儘管班克第一時間擋在了羅牧身前,羅牧仍被魂力衝擊的又咳出了一口鮮血。
就在羅牧咳出一口鮮血的同時,安娜的亡靈身體突然就黯淡了下來,已經幾乎透明的看不清身體了,亞當斯猛地停下了魂力的波動,羅牧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如果我死了,那你就再也不會見到她了”亞當斯轉過身,看向安娜,而後他站了片刻,一抬手,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試管向著三人拋了過來。
班克接下後望了羅牧一眼,羅牧點了點頭,班克把試管遞給了繆雲,繆雲扶著羅牧的腦袋把那試管中的金黃色液體倒進了羅牧的嘴裡,就在那液體進入羅牧身體的轉瞬之後,羅牧身體上的傷口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煉金術師的神奇在此刻展露無遺,片刻之後,羅牧的身體竟已無大礙。
可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致死的失血量和魂力的枯竭仍讓羅牧哪怕再動一下都極為困難,他掙紮著向上又靠了靠,看向了亞當斯。
亞當斯愣愣的看著安娜的亡靈,艱澀的說道“她真的已經忘了我了嗎”羅牧看著亞當斯此刻略有些佝僂的背影說道“或許你真的可以通過煉金術獲得永生,但是死亡卻永遠是不能夠逆轉的”羅牧頓了頓又說道“這你應該比我清楚”
亞當斯緊緊握著拳頭,有些激動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羅牧又接著說道“哪怕你真的成功了,讓她的肉體獲得了永生,但是她的靈魂已經消散了,不用枉論你創造的那些沒有意識的靈魂,就算你用麵前這個她的真正的亡靈,你創造的不過是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卻也再不是她了”
亞當斯又伸出手,這次他並未再隔開一些距離,他的手顫抖著,慢慢的的撫摸著安娜的臉龐,就像真的觸碰到了一樣,亞當斯低聲說著“可我明明,我明明能從她的眼睛中看到她還記得我啊”
羅牧望向安娜那雙眼睛,此刻在安娜灰暗的身體的映襯下,更顯得她那雙眼睛的光彩照人,羅牧看了片刻說道“所謂亡靈,不過是殘留的些許殘破記憶罷了”羅牧又望了片刻說道“你想看看她最後的記憶嗎?”
羅牧說完這句話,整個空間中就再沒有了聲音,好像就在此刻時間都靜止了一般,亞當斯癡癡地看著安娜的眼睛,不知過了多久,亞當斯背對著羅牧輕輕說著“嗯”羅牧頓了片刻又說道“那這就會是你們的最後一麵”亞當斯靜靜地站了片刻又說道“嗯”
羅牧抬起手,調動起體內幾乎所剩無幾的暗質,安娜向著亞當斯慢慢的漂浮了過去,而後就沒入到亞當斯體內再也不見了,安娜的記憶隻剩下寥寥幾條,亞當斯仿佛能看到無數個畫麵,從安娜的眼中看到的他,從爆炸即將到來之前滿麵血汙失去意識的亞當斯,在每個夜晚實驗台前全神貫注的他,在兩人婚禮上英俊瀟灑微微笑著的他,在兩人相識多年後一起拉著手穿梭在鬱鬱蔥蔥樹林中的他,最後的畫麵定格在了兩人十歲那年,亞當斯被安娜壓在身下,躺在馬車上那一刻。
那一刻是那樣清晰,亞當斯能看到那時自己驚訝微張的嘴,自己那還不長的金發,還有自己臉上微小的雀斑,而後耳邊傳來的是那自己每夜夢中都能聽到的聲音“認識一下,我叫伊麗莎白·安娜”
在亞當斯的世界裡似乎剛剛過了一瞬間,但其實已過了很久,羅牧此刻三人已經回到了家中,班克一如既往地走到一樓去寫此次任務的報告了,可這是他第一次寫任務失敗的報告,看班克頭疼的樣子就知道這夜他可能又睡不了覺了,但是亞當斯的實力與伊格尼茲的資料顯示的相差過於懸殊,也成為了這次任務失敗的最大原因。
繆雲攙扶著羅牧走到了三樓的浴室裡,她幫羅牧脫下了衣服,這時的羅牧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氣,隻能任憑繆雲擺布,羅牧身體上的傷口已經幾乎愈合完畢了,可仍在那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又添上了幾個猙獰的傷痕。
繆雲把羅牧放在了浴缸裡,水溫剛剛好,當然這是對於羅牧來說,羅牧躺在浴缸中也舒服的抑製不住發出了一聲哼聲,可此刻的繆雲卻一反常態的沒有說什麼,隻是靜靜地拿著毛巾擦著羅牧身上已經凝固的血跡,繆雲低著頭,她墨綠色的頭發在此刻浴室中昏黃的溫暖燈光下仍散發著灰暗的味道,遮擋著讓羅牧看不清繆雲眼中的神色,繆雲低聲問著“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羅牧愣了愣,把頭靠在浴缸邊上向上望去,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凜冽,羅牧說道“我隻是想讓那些曾經讓我一無所有的人,在永遠的以後都一無所有”繆雲聞言猛地抬起頭,她直直的看向羅牧的眼睛問道“那我呢?”
羅牧愣住了,繆雲卻又低下了頭,默默地幫羅牧繼續擦拭著身體,此刻羅牧身上的血跡已經把整個浴池中的水都染成了鮮豔的猩紅色,羅牧看著低著頭的繆雲,第一次有了極猶豫的時候,羅牧竟感覺難以開口,他的聲音中帶上了難以言明的色彩,問道“你對我重要嗎?”
繆雲握著手巾的手停了一下,而後就繼續擦著羅牧的身體,浴室中也隻剩了繆雲手在動時帶起的水聲,不知過了多久,繆雲好似毫不在意的輕聲說著,那聲音幾不可聞
“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