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尷尬笑笑,伸手拿過褡褳,感恩戴德的走了。
朱千戶送走對方後,走了進來。
“挑幾個射術好,可靠的,去鄭家胡同守著。”鄭直點上煙鍋“最近幾日那裡應該有事情。對方至少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史臻享,找機會送走他們。若是沒機會,就把想辦法把官軍引過去。記住,切不可距離對方十丈以內,若不能射死他,就想辦法拖延下去,交給官軍來解決。他本事大,可是身子虛,堅持不了多久。”
朱千戶想了想“劉六劉七兩兄弟射術不錯,老田手下的齊彥名,龐文宣也是好手。俺和他們處過,嘴很嚴。”
“千戶是不是認為俺不講道義?”鄭直抽口煙“不用多言,總之記住他必須死。”
朱千戶拱手道“五郎做啥一定有理由。俺曉得一點,五郎從來都不是心狠的。”再次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他雖然和史臻享隻見過幾次,卻曉得那廝和鄭直早就熟識。對此,朱千戶根本不在乎,反而認為鄭直做得對。史臻享那個殺才若不死,鄭直遲早會被對方連累,就該弄死那廝。更重要的是朱千戶反而認為鄭直這是看中他。當初朱千戶跟著張茂,見多了對方人前笑盈盈,背後捅刀子的事,而張茂卻從沒有向他打過招呼。
鄭直抽完一鍋煙,這才起身出了房間,來到他的小院,對迎出來的孫二娘道“收拾一下,搬後院去。”
“咋了?”孫二娘趕忙問“爺要收了方家姐妹?”
“是收了一個,不過姓李。”鄭直笑罵一句,抱起孫二娘,對偷笑的書香道“趕緊收拾,不過以後俺回來,你家小娘還得出來的。”
“那多不方便。”孫二娘摟著鄭直脖頸,哀求“奴不要動了,李家妹妹若是願意,就在這作伴,不願意,讓她搬進去。”
鄭直想了想,勉強同意了。他雖然找了借口吊著孫二娘,可是卻十分迷戀對方做的飯。十嫂啥都好,就是喂不飽他的嘴“俺把你寵壞了。”
“俺白家的媳婦就該被寵著的。”白藍根本不覺得尷尬“大嫂人好,通情達理,每日天不亮就起來侍奉,若是這種媳婦還不寵著,俺這糊塗蛋兒子豈不是傻了。”
婁圖等人早就習慣了白藍的脾氣,跟著笑了起來。
隻有作陪的白石麵上陪笑,心中腹誹。明日婁家人就要趕在運河上凍前離京返鄉。因此今日白藍,白石父子帶著白家留京的幾個親戚特意前來送行。因為婁家人並沒有女眷,所以張氏和婁氏也就沒跟過來,關鍵是白藍害怕婁家人打他老妻的主意。
“講起來,老林也出去半個多月了,咋到現在也沒個消息?”白藍人精一個,哪裡看不出眾人在哄騙他,不由有些曲高和寡的意思,立刻追問起他的好友林華的消息。
“林東主可能已經回鄉了。”婁圖解釋一句“他是買賣人,見了錢,就不要命了。”眾人之中,隻有他是曉得林華的身份的,對方失蹤前講過,若是事情辦的順利就直接回江西了。卻不要聲張,十天半個月後就無妨了。
眾人立刻哄笑。
白石對那個自來熟的中年人印象也很深,長相普通,外表憨厚,讓人生不出提防的感覺。可是白石卻每每都能從那人說話的字裡行間,找到一絲半爪的優越感,也不知道對方憑什麼。憑婁家?婁家所謂的名仕……突然他想到了寧王。
隻是目下場合不對,他來不及細想,就被白藍吆喝,起身向婁圖等人敬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白石起身來到東司小解,這才發現他的正經小舅子婁伯竟然趴在東司外睡著了。白石哭笑不得,走進東司邊方便,邊盤算一會安頓好婁伯之後,就該提醒白藍等人告辭了。可是出了東司,卻發現院裡的蠟燭滅了。顧不上婁伯,趕忙來到院中大桌旁查看。很快發現,剛剛還高談闊論的眾人此刻或是趴在桌上,或是倒在地上。
他心中一緊,來不及多想就向一旁倒去。與此同時,一道銀光從他褲襠掃過,帶去一片鮮血。白石後悔沒學些武術防身了,此刻隻能不停的翻滾,躲避。
可是對方似乎預判了他的動作,長刀刀口對著他,直接插在了他身前幾寸。白石想停下來,卻已經晚了。伴隨著身後之人抽刀,他感覺仿佛他的胸口一痛,慘呼一聲,不動了。
“閃開。”不等王鐘補刀,突然從屋裡傳來了史臻享的聲音。他來不及多想,趕忙讓開,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身體飛了過去。
剛剛在屋裡檢索的史臻享提著刀,從吊搭跳了出來,迎著牆上的黑影衝了過去。
隻是對方似乎早有準備,迎麵一支羽箭飛了過來,直衝他的麵門。史臻享從身後抽出一道銀光,將羽箭打飛。箭矢力道很大,直接釘在了遠處門框上,發出“哆”的一聲,竟然是破甲用的錐箭。
突然外邊傳來敲鑼聲“史臻享來了,史臻享殺人了……”
與此同時,牆頭上的弓手跳了下去,消失不見。史臻享大怒,就算跑,他也要砍死那個射他的王八蛋。
剛剛跳上牆頭,就聽到了破風聲,不得不又跳下牆。王鐘立刻湊了過來,有些慌張的問“師父,咋辦?”
“涼拌。”史臻享把刀用嘴咬住,助跑之後,竄上了對麵的高牆。可是又立刻跳了下來。幾乎同時,一支錐箭飛了過去。外邊看來不止一個弓手,更讓他惱火的是,鑼聲還在繼續。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群各種名目的官軍蜂擁而至。
史臻享又四下瞅了瞅,幾步來到最近的死屍前,將其抱起,然後朝著大門口衝去。王鐘突然發現,剛剛被他砍死的那人屍體沒了。這咋可能,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人還活著。隻是如今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急忙跟著史臻享衝了出去。
不出意料,門外早有準備,史臻享當做盾牌的屍體立刻身中數箭,其中一支直透而出,在史臻享身上釘了一個小口,隻是這也為他和王鐘了寶貴的空檔。史臻享立刻棄屍握刀,翻滾到旁邊角落,利用陰影來尋求庇護,王鐘則連滾帶爬的也湊了過來。
雙方形成了僵持,可時間顯然不在史臻享這邊,他已經聽到了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史臻享感覺很憋屈,對方似乎對他很了解,他不確定是不是白石這個王八蛋準備黑吃黑,亦或者是王家兄弟這對小癟三想要渾水摸魚。至於鄭直,對方的那幾個花架子他看過,沒有射術好手,那種人也不可能被普通人輕易招攬。
浮於大明表麵的史臻享再次因為沒見識吃了虧。這種水平的射手在後世自然不可多得,可是在皇明,隨便一個獵戶都能有不俗表現。沒辦法,一個是工作愛好,一個是吃飯的手藝,二者不可相提並論。
史臻享咒罵一句,手中多了一顆寶貴的大力丸,卻並不著急吃下去,他在等,等人數達到最多的時候,否則就太浪費了。
可有些人,偏偏就不讓他如願,囉音消失片刻後,一群影影幢幢已經來到胡同口。不等他們進入胡同,一支羽箭帶著呼嘯之音飛了過去,是傳遞信號用的鳴鈴飛號箭,眾人嚇得紛紛躲避。與此同時,多支火箭射向了不同的地方。其中一支射到了史臻享二人躲藏地方的附近,箭杆上綁著的小油瓶,片刻後引燃一片。弓手的位置固然暴露了,可史臻享和王鐘二人也暴露了。
史臻享看了眼弓手躲藏的方向,卻不得不放棄了對方,吃下大力丸,衝出火場,向胡同口殺去。究竟是誰,連他舍不得浪費大力丸的心態都算到了。
王鐘太熟悉這場景了,立刻鼓足了勇氣也跟著衝了過去,他們大概有一刻鐘的時間來衝出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