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的語氣間充滿了蕭索和無奈。
項羽看著張良,十分感同身受。
項氏一族作為楚國最後的中堅,自從楚國覆滅以來一直不忘複國,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項氏內部其實也因此而起了不少紛爭。
許多項氏族人覺得楚國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了,項氏不應該繼續和秦國官府對抗,而是爭取積極融入並成為秦國統治秩序的一員,在秦國官府之中爭取到項氏應有的位置。
這也是為何項梁明明作為項氏族長,卻不得不帶著項氏最後的複國者們離開老家下相來到會稽郡的一大原因。
項羽其實也曾經迷茫過,也疑惑過自己為什麼還要繼續堅持,好在那本《史記》的出現給了項羽希望,以及更大的困惑。
那張良呢?
項羽忍不住問道“既然世叔覺得韓國不能再現,又為何這麼多年來一直孜孜不倦的和秦國作對呢?”
張良看著項羽,突然哈哈的笑了起來。
“項羽啊項羽,難道做事情一定要為了成功才去做嗎?我張良固知韓國不能再現,但張氏五世為相,又豈能如此輕易的放棄!韓氏對張氏的信重延綿百年而不絕,我張良就為了韓氏拚去這一條性命,又有何妨!”
這一刻,張良雖身處黑暗,卻熠熠生輝!
項羽看著張良,心中大感佩服。
《論語·憲問》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
孔夫子一生為複聖王之道奔波,周遊列國而無所獲,以至於魯國都城守門人都知道孔夫子“知其不可而為之者”的稱號。
不知不可為而為之,愚人也知其不可為而不為,賢人也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聖人也。
如今的張良,和孔夫子何其相似!
項羽拱手,對著張良正色道“世叔所想,實在令人佩服。不過世叔所言倒是過於悲觀,項羽不敢苟同。在我看來,至多今明兩年,秦國內部必生變故。趙政暴亡在外,這王位說不得要被胡亥所得。胡亥此人殘暴更勝趙政,一旦繼位必然民怨四起,到時候便是大楚和韓國複起之時!”
張良疑惑的看著項羽,過了好一會才道“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和我說這樣的話了,你當真如此有把握?”
項羽笑了笑,道“其實也沒有多少把握,隻是自己的猜想罷了。”
張良嗬嗬一笑,道“若是如此,那便借你吉言吧。好了,我們走。”
項羽緊跟張良,邊走邊道“現在要去哪?”
張良笑道“怎麼,難道你連你項氏族人的藏身之地都不知道了?先找個地方安頓一下,過兩天再看看蒙毅做事的結果如何便是!”
翌日,蒙毅站在了皇帝的麵前。
“陛下,從臣這兩天搜集到的消息來看,項氏或許和張良以及虞氏村莊案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正在聚精會神批閱奏章的皇帝停下了筆,緩緩抬頭。
蒙毅看到了皇帝鬢角那明顯的白發,不知為何想起了昨天項羽說過的話。
陛下,當真已經要走到生命的儘頭了嗎?
皇帝淡淡開口“說說你查到的新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