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上午十點多，春蘭見她二哥還沒起來，在小院裡朝著臥室喊張雲起。
過了會兒，張雲起的腦袋出現在臥室窗台旁，他看見春蘭坐在一台鈴木王衝程仿賽運動摩托上。
摩托車是張雲起以前買的，高中那會兒他載著紀靈兜風開過幾次，然後一直扔在家裡吃灰：“乾什麼？”
春蘭拍了拍摩托車後座：“天天窩在狗窩裡，被子都熏臭了！上車，出去逛逛。”
張雲起有點莫名其妙，他換上衣服洗漱完下樓，坐在後座上問：“你會開摩托車？”
春蘭說：“會。”
張雲起問：“誰教你的？”
春蘭說“這個還用得著人教嗎？”
張雲起無言以對，摩托突突地發動，駛出院門，穿過市井繁華的江川市，往前奔不到半個小時，兄妹兩人便出了封陽城，拐上通往鄉下的泥巴土路。
張雲起已經知道春蘭這是要帶他回老家雲溪。
他望著盛夏時節的故鄉，入眼處，全是廣遼無垠蒼茫無際的田野和魏巍山巒，空氣中滿含著盛夏的熱辣滾燙，春江河水在起波打浪，天空上，有幾縷薄雲漫不經心地遊蕩著。這樣的時節，田野裡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稻禾青翠，瓜果飄香，大地和村莊像一幅油彩畫，遠處村落的煙囪上，升著一柱柱厚重的青色炊煙。
摩托車在坑窪的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拐進了雲溪村的地界。
泥巴土路忽然變成了一溜清亮的水泥路，兩側是一望無垠的高標準農田，千裡沃野，機械化種植，綠油油一片。機車子再往前走，就可以看見村頭村文化中心、村小學和籃球場，以及村北頭那一排排連棟彆墅，背靠將軍嶺，東臨數千畝種養殖基地，坐擁鄰水美景，風景秀美，頗為壯麗。如火如荼的改革開放的大潮，已經在這個小村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張雲起差不多小半年沒回雲溪村了，雲溪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雲溪村，但老家的街坊妯娌對他們兄妹兩人卻還是一樣的熱情，喝了很多道茶，嘗了很多村裡特有的農產品，唯獨沒有談工作方麵的事情。
張雲起和春蘭在村裡，田埂上，江邊晃蕩了很久，看看景色，聊聊輕鬆的話題，本來春蘭馬上要高考了，這個女孩麵臨著很大的壓力，但多數時候，反倒是她陪著張雲起散心。
中午是在張海軍家吃的飯，很豐盛，土雞土鴨土魚每道菜都帶著一個土字。
臨近傍晚時分，兄妹兩人返轉回市裡，依然是春蘭的開車，她開的很慢，問張雲起“回老家逛逛感覺怎麼樣？”
張雲起笑了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三年前春蘭中考前夕，他開著大幸福250帶著這個妹妹回村裡閒逛散心，緩解考前的壓力，轉眼三年過去，這個妹妹還有幾天就要高考了。
往事如煙，卻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有種衣錦還鄉的感覺吧。”
春蘭開著摩托車說“這才哪跟哪呀，二哥，你三年前可是跟我說過的，等你坐著私人飛機來村裡，往人群之中一指，每人每戶獎勵一套彆墅！那才叫做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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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起笑：“我還記得你當時說我是白日做夢，現在，可能真的要變成白日做夢了。”
春蘭也就沉默了一下，她看著路邊不斷倒退的綠色田野，突然說“二哥，你是不是出了很大的事情。”
張雲起道：“為什麼會這麼問？”
春蘭說道：“其實第一天我就發現你不對了，以前你每次從裡津回來，都會給我們帶很多禮物的，但是這次，什麼都沒帶。”
張雲起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春蘭的腦袋：“還是我妹聰明，所以你今天喊我回老家閒逛就是因為這個？”
春蘭沒回答，追問道：“到底怎麼了？”
張雲起想了想，最後還是說：“做生意虧了點錢。”
“多少？”
“不少。”
“多少？”
“可能，全沒了。”
“全沒了？”
張雲起沉默了一下，說：“就是一無所有，把眼下我全部的資產抵進去都不夠，還要背幾千萬甚至上億的債。”
春蘭握著的車把手歪了一下，摩托在馬路上搖搖晃晃了好一會兒，她才控製住，她把車子停在路邊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哥，你努力拚命了那麼多年……”
張雲起笑了笑，道：“這個倒沒什麼，我也可以從頭再來的，以前做過的我現在也可以做，隻是，可能暫時要影響到爸媽和你還有妹妹的生活了。”
春蘭立時擦掉眼淚道：“沒事，哥！我們連土旮旯茅草房都住過，還有什麼好怕的！而且我馬上高考了，考上大學我可以申請獎學金，還可以出去打工，和你一起還錢！”
張雲起看著春蘭認真的表情。
這個從小懂事聽話的妹妹，眼神裡沒有丁點的恐懼或是埋怨，隻有一股子要和他共同扛起風浪的勇氣和擔當。
那一瞬間，他心裡難受到了極點！
春蘭卻拉著他的手，紅著眼睛堅定說：“錢沒了沒事，都說真正的強大不是對抗，而是允許發生。二哥，我隻要你重新振作起來，我們從頭再來過！”
“我會的。”
“真的嗎？”
“真的。”
“那你不要哭喪臉。”
“我現在……有點笑不出來。”
“我還是想看你笑。”
“要不我還是給你念一首詩……證明我不是開玩笑的。”
“什麼詩？”
“我此生必須努力，因為吹過牛逼，對著心愛的老妹，吹過牛逼。”
“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都。”
“我可是發自真心的。”
“你的真心話還是說給初見姐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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