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教林天鴻逼毒之法來傳授內功的目的雖然達到了,但在剛才的言語智鬥時魏荊天顯然落了下風。看著林天鴻很投入的樣子,他心想這小子的聰明和天賦都比一鳴強,若肯下苦功,將來定能成為一等高手,隻可惜我打傷他爹結下的心結恐怕不好解開。轉念又想,是他爹先招惹我的,這事怪不得我,他要是心胸狹窄過不了這個坎,就不配做我的徒弟,就算練成了高深的武功也成不了大器。哼哼,過了今晚,他身體裡就有了我的獨門內功,想賴也賴不掉,學了我的功夫,拜不拜我為師無所謂,不感激我也無所謂,如果再想著殺我報仇,那可就是狼心狗肺的小混蛋了!不過,看起來,這小子即便不肯做我的徒弟,也不至於會做小混蛋。哎!情況不妙啊!
發現林天鴻身體膨脹、麵孔扭曲、喘息之聲如同憋悶的老牛,魏荊天吃了一驚,立即伸出雙掌分彆抵在他的“天門”和“命門”,輸入內力壓住了林天鴻體內像無頭蒼蠅一樣衝突亂撞的氣流。這才明白林天鴻體內積蓄的內力與他所教的修煉方法格格不入,相克相衝之下差點讓林天鴻走火入魔經脈爆裂。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他已經開始練了,就得讓他繼續練下去,還好他原本根基不深,把他原來的內力揉合交融並不費工夫。於是,魏荊天變換指掌分彆在林天鴻的“通天”、“天柱”、“附分”等七處穴道注入真氣,感覺他體內經脈順暢了,真氣循環如流了,膨脹的身體也複原了,便想不再乾預。但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慷而慨之的念頭乾脆我好人做到底,再為他加把力,讓他飛躍一個台階。如此,可要耗費我一些內力了,真是便宜了這小子!
魏荊天奉獻著自己的內力,把“調轉內息”、“行經走脈”、“彙聚天元”的法門解釋說明,娓娓道來。林天鴻不敢確定魏荊天教自己做的和為自己做的這些,能不能解毒,但可以確定他是在傳授自己內功。雖然不想做魏荊天的徒弟,但此時卻無法排斥他灌輸的內力,而且如果不按他說的方法運行內力,體內的真氣就會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在經脈裡橫衝直闖,好像隨時可以把經脈衝破。既然如此,又何必抗拒?何不順水推舟,逆來順受呢?饑餓的人何必抗拒彆人送來的饅頭,饑餓的人沒理由不把已經吃在嘴裡的饅頭咽下去。所以,林天鴻沒有對魏荊天輸送的內力排斥抗拒,而是欣然接受了。即便魏荊天不再輔助練功了,林天鴻還沉浸在真氣運行於奇經八脈的超然愉悅之中,自行運功到了天亮。
體內突然多了很多內力,就像消化吸收了脫胎換骨的靈丹妙藥,精氣充盈通體舒泰,感覺棒極了。林天鴻一躍而起跳了起來,舒展手腳,擰腰扭胯,感覺自己仿佛有降龍伏虎、移山填海的巨大力量。轉眼一看閉目調息的魏荊天,他大吃一驚。一縷朝陽的光輝裡,魏荊天青銅生鐵一樣色彩的臉上好像蒙了一層灰,原來霸氣凜凜的神態呈現著萎靡憔悴之色。林天鴻知道這是他內傷未愈的情況下耗費太多內力所致,心中的感激油然而生,輕聲問道“前輩,你沒事吧?”
魏荊天閉著眼說了句硬氣的話“你看我像有事嗎?”
林天鴻說“你臉色不大好。”
魏荊天問“你是在擔心我嗎?”
林天鴻點點頭,說“有一點點。”
魏荊天睜開眼,笑了,說“不用為我擔心,死不了。你去摘幾個桃來,我調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噢!”林天鴻走到門口,停下看了看那隻中毒的手,說“我的手還是和昨天一樣,這毒是解還是沒解啊?”
魏荊天問“你掌心的那塊斑是不是鼓起來了?”
林天鴻用左手摸了摸右掌心,說“好像是有點鼓了。”
魏荊天說“這就對了,這毒解了有一······不,隻解了三分之一,再有三四回就差不多了,到時候我再教你。哎呀,好了,你快去摘桃,不要煩我了。”
中毒是事關性命的大事,林天鴻寧可半信不敢多疑,在掌心的黑斑沒有消除以前,他也不打算逃跑了。進了桃園,他看到裡麵有幾棵怪枝旁逸斜出的老桃樹,葉子不多,但果實累累,長得桃子不但多,而且個頭大,色彩也格外豔麗,絕對堪稱此桃園中桃之夭夭者。
摘桃者麵對桃之夭夭者,豈能不動心?豈能視而不見?豈能不去采摘?
林天鴻撥枝分葉向那些夭夭桃之尚品走去,忽然聽到更往前的前麵有人諾諾地說話“各位軍爺,一大早到這荒郊野外有何貴乾?來,吃桃,吃桃。”
接著聽到“軍爺”渾厚的聲音“沒工夫吃你這雞巴桃,兄弟們要去捉逃犯領。”
林天鴻接連看到不下於十處桃樹枝葉的劇烈晃動、抖動、攪動,知道是那些“沒工夫吃雞巴桃”的“軍爺”粗魯地摘桃所致。悄悄走過去看到那些“軍爺”一共有八個人,每個人吊兒郎當的腰間都掛著一把很氣派的腰刀,每個人的兩隻手裡都拿著兩個以上的桃子,張著大嘴吃的很豪邁,呲著大牙啃的很粗魯。一個很有派頭的“軍爺”馬馬虎虎地啃了啃右手裡的桃,來了一個華麗的亮式,把半拉桃子扔了出去。接著又浮皮潦草地啃了啃左手裡的桃,又來了一個華麗的亮式,把半拉桃也扔了出去。然後揮了揮手,說“走啦,抓逃犯重要,他娘的,賞金更重要。走啦,彆他娘的吃了。”
眾位“軍爺”有人扔桃,有人摘桃,嘻嘻哈哈地附和著走了。有人還回頭交代果農“那個誰······誰,你先摘幾筐桃放著,兄弟下午回來拿著。”
林天鴻看到那果農滿臉堆笑地送走了“軍爺”後,愁眉苦臉地從驢車上往下搬梯子和竹筐,知道他一會兒就要進桃園摘桃了,便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回到了茅草屋,林天鴻說“我們走吧,主人回來了,發現我吃了他的桃還占了他的屋,肯定會被罵的。”
魏荊天說“慌什麼!賠他幾個錢就是了。”
林天鴻說“剛才有官兵路過,是專門捉你的,要是被他們發現就麻煩了。”
“他奶奶的!”魏荊天從床上跳下來,說“不提官兵,我還不生氣。還專門捉我?那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官兵往哪兒走了?”
林天鴻說“往南。”突然感到手腕被緊緊抓住,已經被拉著竄到了屋外,接著像風一樣衝進了桃園。他感到自己隨著魏荊天左右飄忽地極速運動,看到桃樹的枝葉“嗖嗖”地向後麵閃過,穩住眼睛看清楚的時候,已經出了桃園,到了路上。緊接著聽到那果農的驚呼“什麼東西?是人是鬼?”和摔下梯子的“哎!哎!哎吆!”的聲音。
魏荊天抓著林天鴻的肩頭,朝著官兵們去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追了過去。林天鴻說“前麵有官兵,你這可是自投羅網。”魏荊天很不屑地說道“區區幾個官兵能奈我何?今天我教你一套妙絕天下的輕功步法好不好?”林天鴻想說教輕功步法也沒必要去招惹官兵,話沒出口,魏荊天突然腿腳發力,飄忽如鬼魅,迅疾似流星地縱掠飛跑了起來。林天鴻隻覺得耳邊風聲勁急,兩旁的草木閃現閃逝,幾乎是腳不沾地的迫於奔命,仿佛自己隻是魏荊天攜帶的一個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