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突然轉變的話風,讓林天鴻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為他輸送真氣延續生命,並不停地安慰鼓勵他“你不要灰心,你會好起來的!”
王興又把目光轉向了“呆坐觀音”般的冷月影,又笑了,說“兄弟,我死後,你就幫忙把我埋在蝴蝶島吧!這是我一輩子最開心的地方,最沒白活的地方。”
“不!”林天鴻說“狐死首丘,落葉歸根。就是背,我也要把你背回咱們運河碼頭!”
“不!”王興艱難地搖了搖頭,說“我在碼頭做了很多丟人的事,在白蓮教做了更多不該做的事,我······我沒臉再······回去了。求兄弟把······把我······埋在······這兒······吧!求······你了······”斷續微弱的聲音停止了,他那微張的眼睛失去了最後光彩,變成了兩個灰點,他身上的傷口不再流血,好像身上的血液已經凝固,也許是全身的血已經流光。
林天鴻心中痛惜,仰頭長歎,極力控製著不讓眼中的淚水落下。
這時,對麵崖上的杜飛虎喊道“林兄弟,王興怎麼樣?”
林天鴻伸手撫合王興的雙眼,縱身而起,躍上崖頂,像是宣布無比重大的事件似的,莊嚴、悲愴、沉痛地說“他死了!”
大家都早已料定王興性命難保,但聽到林天鴻宣布王興的死訊,還是心頭猛然沉重,發出驚愕的歎息。冷月影卻“嗬嗬”冷笑了兩聲,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倭寇。
肥胖的白衣“蝠王”命人從船上搬來了一壇壇酒漿,分發“舍身取義”酒,並妖言惑眾地鼓舞士氣。
這邊,那位“飛將軍”安排好修整、防範事務,走向了陸同章。他姓楊,正是陸同章那位在海防營任職的朋友。他對受傷流血司空見慣,似乎也對死亡看的淡如浮雲,望著傷痕累累的老朋友,他絲毫不帶傷感,像是很平常的招呼似的,說“陸兄,我來晚了,你傷得怎麼樣?”
陸同章冷峻的麵孔上現出一抹淡然的笑,說“還撐得住,死不了!幸好楊兄你們來得及時。”
“好,那就好!”楊將軍朗然一笑,說“那隻大鳥帶路,我們輪流齊劃十八支大槳,才總算趕過來了。那真是隻好鳥啊!哎!那隻大鳥呢?”
林天鴻答道“我讓它又去領航了,後麵不是還有兩艘船嗎?希望他們也能儘快趕來。”
“來什麼來?我看咱們還是快撤吧!”獨孤冷月說“沒看到倭寇正在飲‘誓死酒’咱們畢竟人少,又都受了傷,現在有了退路,不走,等著送死啊!”
“不能撤!”麵色如鐵的楊將軍說“這些倭寇凶殘狡猾、行蹤不定,好不容易讓我遇上了,不消滅他們,我絕不撤退!”說完,四下掃望眾人,又說“諸位不是軍人,又都受了重傷,權且先回船上休息,讓我們海防營的將士們殺光這些倭寇。”
“嗨!楊將軍好大的誌氣!”獨孤冷月臉上現出譏諷之色,說“我奉勸你還是謹慎點,剩下的那些倭寇可都是硬手,你們可不是海防營大軍,逞強逞勇無異於以卵擊石。”
被視為援軍的官兵們武功遠不及出身於江湖各大門派的人,現在已有多人受傷,而那十幾個主要負責超控船的水手武功更是相差太遠,已經陣亡六人。
楊將軍聽到獨孤冷月滅威風的話,臉色一沉,現出不悅,但看到她血染白衣、冷豔悲壯的樣子,不由得心中升起了敬意。他走向並排擺放的屍體前,壯懷激烈地說“你們是英雄,是為捍衛海疆而死,是為國捐軀,雖死猶榮!”然後轉頭掃望其他將士,更加壯懷激烈地說“倭寇屢屢犯我海疆,屢屢欺淩劫掠我沿海百姓,今日不期而遇,乃是殺倭蕩寇、報效朝廷的天賜良機。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說是撤還是打?”
“打!”豪邁激烈的話音剛落,王寶、張亮就帶頭大聲宣誓“殺倭蕩寇,報效朝廷,不滅倭寇,寧死不撤!”
“好!有種!都是忠心赤膽的英雄!”楊將軍熱血激蕩,滿麵紅光,威武地轉身,頗為動情地說“諸位江湖英雄,你們已經儘力了,請上船吧,剩下的事由我們來做。陸兄,你是公門之人,已經儘到······不,是超過了你的職責,又受了這麼重的傷,你也上船吧,就當為我們觀戰呐喊助威吧。如果我們輸了,你就帶大家駕船回去,不用管我們了。”他察覺話說的太沉重了,說完後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又說“我敢保證,倭寇的那些笨船絕對追不上我們海防營能工巧匠打造的快船。”
陸同章笑了笑,似乎帶有調侃意味地說“楊兄,你是關心我呢,還是看不起我呢?”
杜飛虎則不忿地嚷道“楊將軍,您一定是看不起我們這些江湖上的泥腿子。在江湖上打架,我從沒淪落到呐喊助威的份,如今殺倭寇,打的是異族外敵,那就更不能觀戰而不參戰了。我不上船,我還要再跟他們乾一場。”
林天鴻腦海中還回蕩著王興的死狀和他說過的話,胸中恨怒交加,難以發泄,昂然地說“我也不上船,殺光倭寇,為王興報仇。”
雷星也回想著與王興相處的情景片段,在聽到這麼多壯懷激烈的話的情況下,他那顆年輕的心騷動難安,又把昨晚宣誓的豪言壯語加以延伸,脫口噴了出來“中原英雄兒女,江河為脈,山脊為骨,寧死不降,寧死不撤,殺光倭寇,為王大哥報仇!”
張新成看了看“口出狂言”的江湖晚輩林天鴻和雷星,說“我與大家同來,自然也要同去,絕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共患難的朋友。”
棄暗投明的鄭純內心裡懼怕官兵,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楊將軍,這時也急於表決心了“我也不上船,我將功贖罪,誓死做將軍的馬前卒。”
被削掉左臂的呂會聲,靠在石頭上顫抖不迭,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在他那慘無人色的臉上滾滾而下,滴落到石頭上,似乎都能聽到破碎的聲音。他像嘴裡咬著鐵釘似的,哆嗦著嘴唇說“不撤,我也不上船,我得讓倭寇賠我十條胳膊!”
大家不得不佩服呂會聲的硬漢精神,但卻不忍睹視他的慘烈。
望著呂會聲,杜飛虎的虎目泛起感動的淚光,說“老呂啊!你可真是條惹不起的野狼!你還是到船上待會兒吧,你要的十條胳膊,我來幫你討還。”他抱起呂會聲,要把他送到船上。他晃晃悠悠,如履薄冰似的走在繩索上,呂會聲嚷嚷著“老杜你放手,老子不是孬種,老子還能再打。哎······哎呦······你他娘的輕點······”
“老伯,我送你上船,如果情況不妙,你就立刻開船。”林天鴻背起老船工,也沿著繩索上了船。